第108章 绝境黄天
,此间的气息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锋锐。

    静室中央的地面,並非平坦。

    那里铭刻著一座覆盖全城的、繁复玄奥到极致的血色阵图。

    阵图的核心,是一个深深凹陷、形如棺槨的凹槽。

    此刻,凹槽之中,正静静安放著一柄其貌不扬、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的暗金色长剑。

    正是“黄天之剑”!

    这柄早已铸就、承载了万千信眾“黄天当立”宏愿与血肉信仰的神兵,如今便是张角最终的尸解之物。

    张角盘膝坐於剑体之前,枯槁的身形仿佛与这承载著无尽信仰的暗金长剑融为一体。

    他的血肉仿佛彻底乾涸,皮肤紧贴嶙骨骼,呈现出一种灰败的石质光泽。

    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眸,燃烧著两簇幽深到极致的火焰。

    那不是生命的光,而是灵魂即將燃尽的、执念凝成的实质。

    他乾枯如鹰爪的手指,並未直接触碰长剑,而是悬停於其上。

    在虚空中缓缓勾勒著玄奥的轨跡。

    每一次指尖的划动,都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琴弦。

    静室內外瀰漫著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绝望、恐惧与不甘,以及信徒们对黄天最后一丝残存的、扭曲的信仰之力————

    这些无形的、污浊而庞大的“愿力”,被地面那猩红闪烁的大阵贪婪地汲取、压缩。

    最终化作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混杂著猩红血丝与暗灰色怨念的流光,如同受到至高召唤,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暗金色的长剑之中!

    长剑依旧沉寂。

    但其上流转的暗金色泽却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灵魂。

    內蕴的、足以撕裂苍穹的绝世锋芒愈发凝练。

    如同沉睡的凶兽在积蓄最后的毁灭之力。

    一种低沉而宏大的嗡鸣在静室中迴荡。

    仿佛亿万冤魂的哀泣被强行淬链入剑体,化为其最终觉醒的悲鸣。

    张角胸腔內,那缕被陆离净化过的淡金龙气,如同心臟般搏动著,与长剑的气息遥相呼应,成为引导这庞大“血食”的核心。

    將这城与人最后的绝望与残念,尽数熔铸进这柄即將伴隨他尸解飞升的黄天圣器。

    “时辰————將至————”

    一个如同砂砾摩擦枯骨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洞悉命运、超脱生死的漠然平静。

    黄昏至。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压得人喘不过气。

    天公將军府那扇象徵著无上权柄与神秘、尘封已久的大门,在沉重而刺耳的“吱呀——”声中,被缓缓推开。

    一个身影,从中步出。

    是张角。

    他褪去了象徵天公將军的华服,仅著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麻旧衣,形同最底层的流民。

    形销骨立,枯槁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然而,支撑他身躯的,並非脆弱的手杖,而是他那根从不离身的九节杖一杖身古拙,此刻却隱隱流转著温润而坚韧的微光。

    灰白枯槁的长髮不再披散,而是被一根简单的木簪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

    露出那张如同千年古木雕刻而成的脸庞。

    沟壑纵横,写满了沧桑与苦难,却无半分乞怜,唯有一双深眸,燃烧著洞穿幽冥的平静火焰。

    他步履缓慢,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

    仿佛承载著整个城池的重量,又似在进行著某种古老而神圣的仪式。

    九节杖点在地面的石板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篤、篤”声,如同敲击在每一个目睹者的心鼓之上。

    城內残存的人们一士兵蜷缩在断壁后,百姓瑟缩在残檐下,如同行尸走肉。

    当那个枯槁却挺拔的身影,裹挟著一种无法言喻的威严与悲愴,出现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上时,死水般的绝望被搅动了。

    “是————大贤良师!”

    “良师!良师出关了!”

    “良师还在!黄天未弃!”

    低语声起初微弱,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隨即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蔓延开来。

    麻木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那是对信仰源头最后的、本能的呼唤。

    张角对周遭的呼唤置若罔闻。

    他深邃的目光只投向城中心那片开阔的广场。

    那里,在围城之初,曾以信念为基,垒土为台,筑起了一座高大的祭坛。

    他一步一步,如同丈量著生与死的距离,走向祭坛。

    九节杖每一次点地,都仿佛在汲取大地的力量,支撑著他走向最终的归宿。

    终於,他佇立於祭坛之下。

    仰望那数丈高的土石之台,它此刻如同通往黄天的阶梯。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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