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皇甫嵩用兵如神,岂容他轻易走脱?
朱儁虽重伤脱力,但求生的意志和对袍泽的悲愤支撑著他,迅速整合了部分残兵,配合皇甫嵩的精锐骑兵,对溃逃的黄巾展开了冷酷的追击。
孙夏的下场更为悽惨。
他在山林中躲藏没多久,就被熟悉地形的当地豪强武装发现並举报。
皇甫嵩派遣精锐小队围剿。
这位曾意气风发、试图取代张曼成的悍將,最终死於乱箭之下,首级被悬掛於宛城残破的城门之上,以做效尤。
韩忠一路南逃至西鄂精山,企图依託山势负隅顽抗。
然而,军心已散,士气全无。
面对如狼似虎、携大胜之威而来的汉军,这支残兵败將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皇甫嵩与朱儁合兵一处,发动猛攻。
精山一战,毫无悬念。
黄巾军被彻底击溃,万余人伏尸山野,鲜血染红了山涧溪流。
韩忠本人也在乱军之中被斩杀。
至此,南阳黄巾主力孙夏、韩忠部,连同之前的张曼成、赵弘等渠帅,尽数覆灭。
盘踞宛城数月、震动天下的南方黄巾核心,终於被彻底平定。
当捷报传回洛阳,朝堂之上却是一片诡异的沉默。
皇帝刘宏依旧昏迷不醒,玉璽黯淡。
皇甫嵩和朱儁的惨胜,无法掩盖董卓在冀州的惨败和汉室龙气被重创的事实。
那天地间的震颤,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天下。
各地州牧、太守、豪强,心思各异。
人心惶惶之下,暗流汹涌,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曹操在济南国相府中,手指无意识地在巨大的舆图上划过,最终停留在冀州广宗的位置,眼神锐利如鹰隼,深处有火焰在跳动。
孙坚在广宗城外汉军大营中,沉默地磨礪著手中的古锭刀,刀锋寒光凛冽,映照著他眼中燃烧的、不甘人下的野望。
刘备回到涿郡,此刻他正抚摸著清鸣过的双股剑,若有所思————
“陛下有旨——!”
一声尖细而高亢、带著宫廷特有腔调的宣旨声,打破了宛城汉军大营劫后余生的短暂平静。
一名身著內侍服饰的传旨太监,在数名甲士的护卫下步入中军大帐,他双手高举著明黄色的圣旨,脸色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苍白和颤抖。
营中瀰漫的血腥味和伤兵的呻吟,让这位久居深宫的宦官感到强烈的不適与恐惧。
帐內,皇甫嵩、朱儁以及一眾將校肃立。
圣旨的內容如同冰水浇头:“左中郎將皇甫嵩、右中郎將朱儁,克復宛城,剿灭南阳蛾贼,功勋卓著!
朕心甚慰!然————”
太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冀州贼首张角、张宝兄弟猖獗,凶焰滔天!前將军董卓新败於广宗,损兵折將,丧师辱国!致令贼势復炽,京畿震动,国事维艰!”
帐中气氛瞬间凝固。
董卓战败的消息早已传来,但被如此直白地写入圣旨,並作为催促他们北上的理由,依旧让眾人心头一沉。
太监深吸一口气,继续宣读:“著令皇甫嵩、朱儁,即刻整飭所部兵马,不得延误,挥师北上,星夜驰援冀州!务必剋期剿灭贼首张角,荡平张宝,以定冀州之乱,解社稷倒悬之危!此乃社稷存续之要务,不得有误!钦此一””
“臣————皇甫嵩————领旨谢恩。”
皇甫嵩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上前一步,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刚刚指挥完一场惨烈攻城战的大手,稳稳地接过了那道明黄色的、却重若千钧的圣旨。
圣旨入手冰凉,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北上?驰援董卓?剿灭张角?平定冀州?
每一个词语背后,都意味著数不清的艰难险阻和將士的累累白骨。
他环顾帐中诸將,人人脸上都带著激战后的疲惫与尚未痊癒的伤痛。
目光扫过大营,伤兵营的方向传来压抑的呻吟,军士们眼神空洞,鎧甲破损,兵刃卷刃,刚刚经歷血战的身心亟需休整。
整支军队的士气,在惨胜的疲惫和对未知强敌的恐惧中,正处於一个微妙的低谷。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深沉的忧虑,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皇甫嵩这位刚毅统帅的心头。
他出身安定朝那的皇甫氏,累世將门。
叔父皇甫规乃威震西羌的“凉州三明”之一,家族世代深受汉室厚恩,忠君报国、匡扶社稷的信念早已融入血脉骨髓。
儒家经典的薰陶,更让他將“君命召,不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