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来得倒快。”
于吉心中低语,古井无波的心境因这浩荡军气的逼近而泛起一丝微澜。
然而,他深邃的目光並未过多停留於那代表朝廷最后柱石的宿將军威,反而被军气核心处那道清灵超脱、宛如不沾尘埃的气息牢牢吸引。
其核心之处。
一道超然的气息如定海神针般稳固其中,与那铁血兵戈之气相辅相成,却又超然其上,仿佛浊浪滔天中的一叶仙舟。
这股气息是如此独特而强大。
以至於远在宛城高坡之上,正以漠然天道视角“注视”战局的于吉,瞬间便捕捉到了它的存在。
那气息,玄之又玄,带著洞悉天机的睿智,也隱含著一丝借势而行的圆融。
更重要的是。
于吉从中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那是前些时日,唐周魂断洛阳之际。
他曾惊鸿一瞥却又瞬间隱遁的神秘方士气息。
“原来————是你,”于吉心中瞭然,那几乎不存在的嘴角弧度似乎牵动了一下,“乌角道人,左慈!”
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志与力量。
让于吉那沉寂如万古寒潭的心境,终於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
虽不足以撼动根本,却也搅动了表面的平静。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位“老朋友”的修为,已非当年可比。
那股清灵之气中蕴含的磅礴底蕴,隱隱透露出一种触摸到天地至理门槛的韵味。
“这么多年了,你的进步也不小。”于吉默然,“神游之上————看来你也破入了那个境界?”
这个判断,让于吉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
规则枷锁依旧沉重地套在身上,每一次动用超越凡俗的力量都需付出代价,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而一个同样身处神游之上境界的对手出现,意味著这盘关乎天下气运的大棋,陡然增加了无穷的变数。
此人选择站在皇甫嵩身侧,站在了摇摇欲坠却仍有庞大气运残余的汉室一边!
他不再犹豫,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神念注入隨身携带的一块温润玉符。
玉符表面光华流转,瞬息间黯淡下去。
一道跨越千山万水的讯息,已然传递到了巨鹿广宗,那承载著太平道最后希望的核心之地。
巨鹿,广宗。
天公將军府邸深处。
陆离盘膝静坐,周身气息与脚下地脉、头顶星空隱隱相连。
他在竭力汲取著天下苍生因苦难而匯聚的庞大信念之力。
试图在规则枷锁的重压下,衝击那更高的境界,为即將到来的决战积蓄力量o
突然,置於他面前案几上的一块与于吉手中相似的玉符,无声地亮起微光。
一股精纯的神念信息涌入陆离识海。
宛城剧变,徐璆秦頡身死、朱儁危殆,皇甫嵩南下驰援————
以及,最关键的信息:左慈现身,疑似神游之上,隨皇甫嵩同来!
陆离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深处,一抹难以察觉的锐利精光一闪而逝,隨即又被更深沉的凝重取代。
“左元放————”
他低声念出那个在方士界如雷贯耳的道號。
乌角道人左慈!
此人来歷神秘,道统深不可测。
据传其早年曾於天柱山精修苦炼,在一个隱秘石洞中得获上古道书《九丹金液经》,从此道法通玄。
他精通五经,晓房中导引之术,更擅占星望气,卜算天机。
其“奇门遁甲”之术造诣极高,有驱使鬼神、坐致行厨之能,在方外之士中享有盛名。
最令陆离忌惮的,是左慈的选择。
此人精研占星术。
后世记载中曾多次言:“汉祚將终,国运衰颓,天下鼎沸之象已显。乱世之中,禄位高者危,財帛厚者殆。世间荣华,如浮云朝露,贪之何益?”
此言道尽了乱世本质。
也显露出他对汉室气运的精准判断。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明知汉朝气数將近、洞悉天命的大能,却在黄巾烽火燎原、汉室风雨飘摇之际,选择了辅佐皇甫嵩!
前番在洛阳惊鸿一现,阻挠张宝击杀唐周,如今更是亲身隨军南下,直指宛城!
“原来如此————”陆离心中瞬间明了。
左慈此举,绝非愚忠,更非看不透天命。
他这是在“借势”!
如同自己藉助太平道这匯聚万民怨气与信念的洪流衝击天道枷锁一般。
左慈选择的是另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