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典,本將军在此,恭候多时了。”
董卓屯兵无影山后,並未急於攻城。
他一面派出小股部队袭扰下曲阳,做出试探性进攻的姿態,一面严令各部不得擅自行动,尤其不得强行攻城。
他的战略核心非常明確:施加压力,迫使张宝感到孤立无援,最终在张角援军抵达时,诱使张宝主动出城寻求与兄长匯合。
只要张宝离开城墙,西凉铁骑就能在野外將其绞杀,同时打乱张角的部署。
为此,他特意召见了负责城西方向围堵任务的巨鹿太守郭典。
董卓深知郭典手握重兵,且与自己素有交情。
“郭兄,”董卓语气缓和,带著商量的口吻,“下曲阳城坚,强攻徒损士卒。弟之策略,乃围三闕一”之变。
吾屯兵城东高地,扼其咽喉,示以威压。兄扼守城西要道,断其退路。
吾等只需耐心等待,令张宝如芒在背。
待其兄张角引广宗主力来援,张宝见援军至,必按捺不住出城接应。只要他敢离开城墙————”
董卓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便是我西凉铁骑纵横驰骋、一举荡平二贼之时。故请兄务必严令所部,扼守要衝,切莫贪功攻城,坏此大局。
郭典听著,眉头微蹙。
他理解董卓的意图,也认同西凉铁骑野战的优势。
然而,看著眼前的下曲阳城,想到城內贼首张宝,郭典心中那股早日平定叛乱的责任感便炽热起来。
“仲颖兄之策,確有道理。”
郭典沉吟片刻,直言道:“然兄请看,如今形势:兄麾下西凉铁骑,天下驍锐,扼守城东高地。弟之巨鹿健儿,亦非弱旅,控扼城西要道。
下曲阳已成瓮中之鱉,內外隔绝,军心必乱。
张角远在广宗,鞭长莫及。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若待张角援军到来,战局必然扩大,胜负难料。不若趁此时机,你我东西夹击,以雷霆之势猛攻下曲阳。
弟观此城守备,並非想像中森严。
以我二人合兵之威,破城擒杀张宝,当有九成把握。
此乃速胜之策,既可早日平定一方,解陛下之忧,又可断张角一臂。岂不胜过枯坐等待,空耗粮秣?”
郭典目光灼灼:“仲颖兄,战机稍纵即逝。若擒杀张宝之功由你我二人共取,上报朝廷,亦是美谈。兄以为如何?”
董卓看著郭典急切而真诚的眼神,知道他並非出於私心贪功,而是真心认为此刻强攻胜算极大,且能更快结束战事。
但郭典的“速胜论”与他精心设计的“围点打援、野战爭锋”的核心战略背道而驰。
董卓深知野战才是自己部队发挥最大威力的舞台,攻城非其所长,且必然损失惨重,更会打草惊蛇。
“郭兄,”董卓按住郭典的肩膀,语气加重,带著决断,“弟知兄剿贼心切,然此战略关乎河北全局。务必依计行事。
扼守城西,切莫攻城。待张角援军至,贼兵出城,方是决胜之机。
此乃军令!”
郭典见董卓如此坚持,且抬出了“军令”,心中虽不以为然,觉得董卓过于谨慎。
但碍於交情和名分,只得抱拳应诺:“————诺。弟遵令便是。”
然而,当他回到自己城西大营,看著近在咫尺的下曲阳城墙,再想到董卓那等待策略,那股“速胜”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总觉得,此刻强攻,必能奏效。
数日后,郭典终究没能按捺住內心的衝动和对速胜的渴望。
董卓大军在城东,自己重兵锁住城西,张宝插翅难飞。城內守军被袭扰多日,似乎士气已显低落。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时不我待。”郭典猛地一拍案几,下定了决心,“董將军虽令扼守,然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此必胜之局,岂能坐失良机。
传令全军,打造器械,整备兵马。
明日拂晓,本太守亲率大军,强攻下曲阳西门,为朝廷除此大害,就在今日!”
他心中带著一种“事后董卓必能理解我苦心”的篤定。
认为只要攻破城池,擒杀张宝,一切质疑自然消散。
消息传到无影山大营,董卓惊怒交加,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金玉桌案:“郭元德!竖子不足与谋!坏我大事!”
他太了解郭典了,此人忠勇刚烈,认定之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他此刻攻城,绝非贪功,而是真心以为此乃最佳时机,且胜券在握。
这种出於“公心”和“友情”的抗命,反而让董卓更加憋闷无力。
他深知,郭典的行动,將彻底葬送他精心布置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