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神像
    第86章 神像

    西华城的血色尚未褪尽,朱儁与孙坚携大胜之威,马不停蹄,挥师西进,兵锋直指南阳郡治—宛城。

    宛城,这座饱经战火摧残的坚城,此刻已被新的黄巾渠帅赵弘占据。

    赵弘此人,与张曼成的暴烈、波才的骄狂不同。

    他更像一块顽石,沉稳、坚韧,甚至带著几分阴鷙。

    他深知自己接手的是怎样一个烂摊子。

    张曼成阵亡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縈绕在每一个士卒心头。波才、彭脱接连覆灭的消息传来,更是雪上加霜。

    麾下虽有號称十余万眾,实则多是惊弓之鸟的败兵和裹挟的流民,真正能战之兵不过三四万。

    而城外,是挟连破潁川、汝南、陈国黄巾余威而来的朱儁、孙坚汉军精锐。

    赵弘的选择只有一个:死守。

    他將张曼成的死讯转化为復仇的悲情,利用宛城高厚的城墙和相对充足的存粮,发动全城军民加固城防,深挖壕沟,广布鹿角,囤积滚木石、金汁火油。

    他严令各部谨守防区,严禁擅自出战,將宛城打造成一只沉默而危险的刺蝟。

    朱儁大军兵临城下,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看著城头密密麻麻、眼神麻木中带著一丝决绝的黄巾守军,以及那被加固得如同铁桶般的防御工事,朱的眉头深深锁起。

    他尝试组织了几次试探性的进攻,结果不出所料。

    汉军尚未靠近城墙,便遭遇了密集的箭雨和擂石打击,城头守军抵抗异常顽强,仿佛要將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汉军的仇恨尽数倾泻出来。

    孙坚亲率江东精锐试图蚁附登城,亦在滚烫的金汁和不要命的反扑下,付出了不小的伤亡后被迫退下。

    “赵弘——倒是块难啃的骨头。”

    朱儁勒马於中军旗下,望著宛城巍峨的轮廓,语气凝重。

    他急於攻下宛城,彻底平定南阳,向朝廷献捷,洗刷之前潁川失利的最后一丝阴霾。

    但眼前的现实告诉他,强攻宛城,代价將难以承受。

    他麾下虽为精锐,但连番征战,减员严重,士卒疲惫。

    而赵弘,显然打定了主意要耗下去。

    “將军,宛城城坚池深,赵弘闭门死守,急切难下。不若效卢中郎之法,深沟高垒,断其粮道,困死此獠!”孙坚包扎著臂膀的伤口,沉声建议。

    他虽勇猛,但並非无谋,西华的惨烈登城让他深知攻坚的代价。

    朱儁沉默良久,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也唯有如此了。传令,环城掘堑,立柵筑垒,广布哨探,严防其出城劫掠或突围!另,速將宛城军情飞报皇甫中郎与朝廷!”

    他心中焦躁,却不得不承认,此刻强攻宛城,非明智之举。

    南阳战局,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持。

    宛城的僵持如同一块沉重的磨盘,压在朱仍心头,而千里之外的巨鹿山深处,另一场无声却更为致命的较量,也在幽暗的石窟中悄然进行。

    巨鹿山,太平道秘枢。

    此地是一座天然洞窟。

    后经过太平道耗费无数心力,依山势开凿、修整,形成了一座宏伟地下殿堂。

    如今,作为太平道黄巾总坛,大贤良师张角亲自坐镇。

    与汉廷中郎將卢植,在南方的战场上较量。

    粗糲的岩壁上刻满玄奥的符文,在摇曳的松明火把映照下,忽明忽暗,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药石气息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淀了信仰与绝望的沉重压迫感。

    大贤良师张角,盘膝端坐於石窟中央的蒲团之上。

    他身披杏黄道袍,面容比数月前更加枯槁,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依旧燃烧著近乎疯狂的执念火焰,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在他面前,並非寻常地图。

    而是一座用泥土、碎石与染血布条堆砌成的巨大沙盘,其上清晰地呈现著九州山川轮廓以及几处正激烈燃烧的“烽火”——潁川、汝南、陈国————以及此刻焦灼的宛城。

    每一次代表汉军胜利的“烽火”燃起。

    张角的气息便是一阵剧烈波动,喉头滚动,似有腥甜涌上。

    他身侧的地面上,几滩尚未乾涸的暗红血跡触目惊心。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破了石窟死寂。

    张角捂住嘴,指缝间渗出乌黑的血丝。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死死钉在沙盘上代表南阳宛城的位置。

    那里,象徵著朱儁、孙坚汉军的细小泥俑,正层层围困著代表赵弘的简陋石堆。

    “张曼成、波才————”

    张角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岩石,每一个字都带著沉重的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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