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我明白了。
昨晚的芦苇荡,那个安全套,那场看似真情的流露,那场痛彻心扉的哭诉,甚至包括那个让我来找王大强的计划。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为了今天这一场戏。
他们最近的剧本——“婆媳矛盾”和“丈夫无能”已经审美疲劳了,粉丝涨不动了,流量在下滑。他们需要一个新的爆点,一个新的反派角色。
还有什么比“隔壁归乡大学生图谋不轨”、“富二代插足贫贱夫妻”更能挑动看客神经剧情呢?
我不是救世主。
我是那个免费的、带着真实张力的、被送上祭坛的所谓“第三者”。
我是个小丑。是一个在他们精心编写的剧本里,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反派NPC。
我的脸上火辣辣的,比被人扇了十个巴掌还要疼。
我没有辩解。
辩解有什么用?告诉这几百个邻居,昨晚是她勾引我?
告诉这几十万在线的网友,她包里随时装着安全套?
我说出来,只会坐实了我确实和她有一腿,只会让这个剧情更加狗血,更加火爆。而对于她——刘艳来说,“受害者”的形象一旦立住,她就是这场流量盛宴里唯一的赢家。无论我是承认还是否认,她都赢了。
她赌我还要脸。她赌作为一个读过书的大学生,在这时候会选择哑巴吃黄连。
这就是网红的智慧么?这是人性的狩猎。
我看着这对在镜头前抱头痛哭、互相“原谅”的夫妻,心里那股愤怒突然就泄了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恶心和悲凉。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
我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刘艳。她还在哭,但眼角的余光一直在瞟手机屏幕上的弹幕。
我转过身,推开围观的人群,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刘艳的哭声更加高亢了:“让他走!这种人自有天收!还是我老公好,老公,咱们以后好好过……”
我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不用看手机我也知道,现在短视频平台上,关于“王家屯村花誓死捍卫婚姻,大学生第三者落荒而逃”的视频肯定已经爆火了。
我就这样,成了我们村最大的笑话,也成了他们收割的一波新流量。
当天晚上,我就收拾了行李。
那片果园,我也不想包了。这个地方,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荒诞,这里的空气里飘散的不是泥土的芬芳,而是为了流量可以出卖一切的腐臭味。
临走的时候,我又路过了刘艳家。
院子里灯火通明,那是庆祝的酒席。
我听见刘艳那标志性的笑声传了出来:“哎呀大强,今天这波打赏都要破万了!还是这个剧本好使!明天那个大学生应该不会来了吧?咱们得想个后续,就说他恼羞成怒来要把咱家果树给砍了……”
“嘿嘿,老婆你真聪明。那傻小子就是好骗。”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
我站在黑暗里,摸了摸口袋。昨晚那条从河边回来的路上,我捡到了一样东西,一直忘了扔。
那是刘艳那件防晒衣上掉下来的扣子。
但我已经不想去追究了,也不想去复仇。跟烂人纠缠,只会让你也变得满身污泥。
我把那颗扣子扔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车子启动,离开了王家屯。
在后视镜里,那盏永远亮着的补光灯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惨白的光点,像是一只在这黑夜里张开的、吃人的眼睛。
我对自己说:“再见了,演员们。”
从此以后,我戒掉了短视频。因为我知道,在你为屏幕那端的故事感动、愤怒、或者想要伸张正义的时候,或许正有一双眼睛,在屏幕后面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你,然后数着你贡献的每一分流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