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隔着纸面具，即使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明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姿态，那种气场，除了羡渊不会有第二个人。
“出来。”羡渊的声音很冷，带着浓重的杀意。
纸人没有动。明珺控制着它屏息凝神——虽然纸人不需要呼吸，但她必须尽可能收敛气息。
羡渊在院中站定，忽然抬手，长剑指向纸人藏身的方向：“我数三声，一...”
纸人动了。不是逃跑，而是从藏身处走出，在羡渊面前站定，然后躬身行礼。
这个动作让羡渊愣住了。纸人行的礼，是明家纸将面见主人时的专属礼节，只有明家核心成员和纸将自己知道。
“你...”羡渊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谁？”
纸人无法说话，它只是抬起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符号。那是明珺号令纸人的一个手势，只有她的纸将知道。
纸面具后的眼睛骤然睁大，羡渊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仿佛怕惊散一个易碎的梦。
“清悬……”他的声音嘶哑，“是你吗？你回来了？”
纸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明珺控制着它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天空，然后做了一个睡觉的姿势，最后指向村子的方向。
羡渊看懂了：“你是说……你现在在村子里？”
纸人点头。
停顿了片刻后，纸人突然传出了明珺的声音：“停止阵法，现在。带那两个姑娘的纸身，来村子见我。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一个叫明文石的人。”
羡渊听到这熟悉的语气，便没有再问，立即抱拳回应，一如从前的那许多次一样，“纸将羡渊，听命！”
纸人最后向羡渊行了一礼，然后化作一抔灰烬消散——明珺主动切断了连接。
房间内，明珺睁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
长时间控制探灵纸人消耗不小，但更让她心绪难平的是羡渊。
她第一次尝试召回从前的纸将时，只有武山和长义应召回来了，她尝试了很多次，羡渊都没有回应。
明珺一直以为，羡渊已经在她身死的时候就已经离开明家，离开人间了。
当年她是和一只千年鬼王缠斗时受了重伤才死的，那时，她的所有纸将全都上阵了，伤了好几个，在鬼王被封印后，明珺就将受伤严重的好生送走了，只有武山长义还留着。
而羡渊，为她挡了那千年鬼王的全力一击，是受伤最重的。
可是他怎么都不肯离开，拼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他也坚持要留在明家。
明珺重生后，一直召不回羡渊，她也只觉得羡渊一定是离开了，她甚至不敢去想，羡渊很有可能在她死后，就魂飞魄散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羡渊竟然藏在深山里，自保的同时，还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试图复活她。
明珺按住心口，那里传来一阵钝痛。
一些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浮现——羡渊跪在她面前立誓的样子，羡渊在战场上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样子……
钝痛之后，明珺又眼眶泛红的轻笑起来，羡渊没事，真是……太好了。
“师祖，您没事吧？”明盛在门外轻声问。
“我没事。”明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准备一下，我们子时去村后小树林。”
“那这里的新娘...”
“婚礼不会举行了。”明珺起身，推开房门，“去告诉村长，让他女儿把纸衣脱了，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那明文石那边...”
“他喜欢布阵，就让他布。”明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等那纸人鬼王来了，看他那些阵法能撑多久。”
暮色完全降临，村子里的白灯笼一盏盏亮起，将整个村子照得如同白昼，但那光不是温暖的黄色，而是惨淡的白。
夜风穿过纸幡，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明文石站在村长家屋顶，看着满村的白灯笼，眉头紧锁。
他布下的聚阴阵已经开始起作用，村子里的阴气越来越重，按照这个速度，子时之前，这里的阴气浓度将达到顶峰。
到时候，那后山的纸人鬼王必定会出现。
他一来就发现了那所谓的鬼王，是一个实力强劲的纸人，只要能和那鬼王谈成交易，帮它找到它想要找的人，就能契约他成为自己的纸将。
有了这样一个纸将，就算是明珺，也得承认他明家家主的实力和地位了！
至于那鬼王要找的是谁，明文石不关心。他只知道，从村长描述的梦境来看，那鬼王执念极深，深到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这样的存在，最好利用。
“明大师，都按您说的布置好了。”一个村民战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