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镜月隨意地侧了侧身,给路明非介绍:“路明非,这位是姬家当代家主,姬余,姬二先生。”
然后又转向姬家眾人,“姬二先生,这位就是秘党派来的专员,路明非。”
路明非起身,依照卡塞尔面对混血种世家高层人物的標准礼仪,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简礼:“姬先生,久仰。”
姬余的目光在路明非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带著审视,也带著评估物品价值般的冷静。“路专员,幸会。请坐。”
他声音温润平和,没什么锋芒,却让人感觉像被裹在丝绸里的尺子丈量著。
眾人分宾主落座,隨行人员自动在旁侧靠后位置就位,侍者重新奉上热茶,空气中瀰漫著好整以暇的茶香与无形的张力。
相比李家近乎闹剧的开场,姬家的气氛显得更加凝练、正式,但也更加冰冷。
简单的寒暄过后,言归正传。
姬余放下白瓷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但远比刚才李君衡那声轻柔的声音。他用那双沉静但极具穿透力的眼睛看著路明非,开门见山,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已经確定无疑的交易条款:“路专员此行代表的身份与任务,我们已与秘党高层有过沟通。北京之地,龙潭虎穴,非强援不可取。正统姬氏,坐镇北地千载,根基深厚。此次诚邀秘党秘党,特別是深入此等关乎族群存续的核心事务,风险非比寻常,代价自然也不轻。”
他微微停顿,目光掠过路明非平静无波的脸庞,似乎在衡量他的反应,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姬家所求,有三——
”
路明非端起茶杯,掩饰著心中的警惕,准备迎接姬家的开价,他预想过各种可能:索要资源?要求更多的控制权?或者某种古老的血誓盟约?
然而,当姬余那温润却字字如金铁落地的话语钻进他耳朵时,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剎那间冻结了!
“其一,秘党所掌握、关於高阶混血种血统定向精炼与稳定性控制的核心资料库及其部分关键样本。”
“其二,吾听闻路专员身具异稟,龙血淬炼后,可超规格承载並灵活转换多重言灵之力。正统对此力量图谱、运行机制及其容器”承载上限的详细数据,志在必得。”
“其三,”姬余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更加直指核心的锐利,“千年青铜城,乃炼金术终极造物。城中必有记载至高奥义”之典籍手稿。路专员既曾深入其內並功成身退,那么,你所取得的全部非战斗类炼金术密录、阵列、及疑似龙文刻印,我们需要一份拓本,交由正统封存研析。”
每一个条件!
每一个字词!
都精准地、毫釐不差地復刻了半小时前,那位被李镜月赶走的李家家主李君衡,在最后那番关於彩礼论调中所赤裸裸点出的目標!
血统精炼技术!复数言灵的核心奥秘!青铜城內的炼金手札!
字字如刀,句句剜心!
內容,次序,甚至连意图的语气都惊人地一致,仿佛两家约好了一般,用两张不同的嘴,念出了同一份贪婪的清单!
轰隆!
路明非的脑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无声的惊雷!
刚才李君衡在“天价彩礼”之后,突然转向查户口时强行压下的疑惑和荒谬感,瞬间串联成一条冰冷刺骨的逻辑链,那不是心血来潮的逼婚,更不是简单的好奇,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铺垫和试探。
李君衡在试探他对家族的敏感度、底线深浅————以及,最重要的是,確认他路明非身上是否真的有正统此刻索要的这三样东西!
李君衡的“天价嫁妆清单”,和那看似侮辱和敲诈的“相亲盘问”,他那微妙复杂的笑意,点到为止的“关切”,以及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年轻人”、“心思要稳”的叮嚀。
所有的碎片,都在姬余温润平和却字字如针、精准復刻李家索求的话语声中,骤然拼接成型。
这哪里是提亲?哪里是刁难?这分明是一道用最夸张的方式、在姬家正式登场之前就提前示警的红色信號弹!
李镜月那句“老傢伙就是爱演”的吐槽骤然间有了全新的、惊心动魄的註解。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胸腔中那颗狂跳的心臟,並未平静,却像被无形的巨手攥紧、挤压,將那份滔天的荒谬感压缩、凝练,刚才因巨大衝击而颤抖的手,奇蹟般地稳住了。
茶杯,轻轻放回桌面。
就在那声轻微的杯底撞击桌面声响起的瞬间,路明非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仿佛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个点,又或者是在整理脑海中刚刚因为顿悟而清晰无比的应对蓝图。
整个轩榭死寂一片。
姬余那番赤裸裸的“索要清单”余音仿佛还在樑柱间縈绕,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几位姬家隨员交换著眼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