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美金,点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了陈正一眼。
“先生,今天的匯率是1美金兑47.5敘利亚镑。”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职业性的礼貌,“2000美金,一共95000敘利亚镑。”
“行。”
柜员把一沓敘利亚镑递出来,1000面额的,厚厚一摞。
陈正接过来,数了一遍,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塞进口袋。
这些钱他要给工人家属的。
直接给现金,太震撼了…
毕竟,你拿一万块钱和拿著10克黄金的视觉衝击力是不一样的。
得小心谨慎点。
现在用美金最多的应该是隔壁的伊拉克。
也有可能是韩国。
他转身要走,柜员忽然叫住他。
“先生。”
“嗯?”
“今天的报纸。”她把一份阿拉伯语报纸递过来,指了指头版,“上面说,德拉市可能会有抗议活动。您注意安全。”
陈正低头看了一眼头版。一张大照片,是昨天那些游行人群的,密密麻麻的人头,横幅上写著“自由”和“尊严”。照片下面是一行大字標题,他阿拉伯语不算特別好,但大概能看懂——“德拉市局势持续紧张,安全部队严阵以待”。
“谢谢。”他把报纸夹在腋下,走出银行。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站在银行门口,把报纸展开,仔细看了一遍。
报导说,德拉市的抗议活动已经持续了將近一个月,从最初的几十个人,发展到现在的几千人。
抗议者要求政治改革、释放政治犯、结束紧急状態法。安全部队在市区主要路口设立了检查站,盘查过往车辆和行人。
陈正把报纸折好,扔在副驾驶座上。
他发动皮卡,往医院的方向开。
路上確实多了不少检查站。
第一个检查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两个穿灰色迷彩服的士兵站在路中间,手里拿著ak枪口朝下。其中一个走过来,弯下腰,透过车窗看了陈正一眼。
“哪里人?”他用阿拉伯语问。
“中国人。”陈正把护照掏出来递过去。
士兵翻了翻护照,看到护照里面夹著的200敘利亚磅,抬头看了看陈正的脸,笑著说,“中国人good。”
然后就示意其他人放行,走的时候还给陈正敬礼了。
现在道德还有,等过几年,嘿嘿嘿…直接开抢了!
医院在德拉市北边,是一栋四层楼的建筑,外墙刷著白漆,有一部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灰色水泥。门口掛著一块褪了色的红十字標誌,旁边用阿拉伯语写著“德拉市医院”。
陈正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里,锁好车门,拿著那个装钱的牛皮纸信封,走进医院。
大堂里瀰漫著消毒水和廉价香水的味道。,地上是水磨石的,有些地方裂了缝,缝隙里塞满了灰尘。
墙边摆著一排塑料椅子,几个人坐在那里,有的在输液,有的在发呆。
他上了二楼,往住院部走。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个护士推著推车走过去,轮子在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空气里有一股药味,混著消毒水,闻著让人有点头晕。
他爸的病房在走廊尽头,是一间双人房。
门半开著,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放的是敘利亚国家电视台,一个播音员在用阿拉伯语念新闻稿。
陈正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两张床,中间隔著一个布帘子,靠窗那张床空著,靠门那张床上躺著他爸。
陈建国躺在病床上,身上盖著一条白色的薄被子,手腕上扎著留置针,连著一根细细的输液管。
他的脸比他上次见的时候又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皮肤蜡黄蜡黄的,像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
但眼睛是睁著的。
“爸。”陈正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握了握他爸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了,皮肤乾巴巴的,但还有温度。
他妈坐在床边的摺叠椅上,看见陈正,她眼睛亮了一下,站起来,“阿正。”
喊了下,就有些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妈。”他叫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这是2000美金,你先交上医药费。”
陈正转过头,看著他爸,“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陈建国眨了眨眼,声音虚弱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还行就是胸口闷。”
“阿正,钱的事……”
“钱的事你別操心。”陈正打断他,“我搞定了。”
“你取了柜子里的钱?”他问。
“取了。”
陈建国的眉头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