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赵长歌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收起长剑的羲和身上。
“羲和，你跟我一起去。”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不仅是常曦瞪大眼睛，连云霄和女娲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羲和愣了一下，秀眉微蹙。她修的是太阴守序之道，向来清冷不喜沾染红尘纷争。更何况，十日横空这种大劫，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其中。
但在看到赵长歌那平静的眼神后，羲和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了当初天婚之劫，若非赵长歌将她们姐妹留在蓬莱，此刻她恐怕已经是帝俊的棋子，身陷那万劫不复的漩涡之中。
这份因果，太大了。
“是，前辈。”羲和微微欠身，答应了下来。
“凭什么！”常曦立刻嘟起嘴，气鼓鼓地抱怨：“前辈偏心！带姐姐出去玩，却不带常曦！不公平！”
“你太闹腾了。”赵长歌毫不留情地给了她一个脑瓜崩，随即转头看向女娲和云霄：“帮我看好她，别让她跑出来添乱。蓬莱岛的阵法不用全开，等我回来。”
说完，赵长歌大袖一挥，卷起后土与羲和，化作一道长虹，瞬间消失在东海的茫茫迷雾之中。
穿过蓬莱岛的结界，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颜色。
没有了先天大阵的庇护，那股足以焚天煮海的恐怖热浪，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天空被烧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红色，没有云彩，只有十个巨大的金色火球，像十颗滴血的眼眸，高悬在苍穹之上。
赵长歌站在云端，低头俯瞰洪荒大地。
昔日生机勃勃的东海之滨，此刻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无边的森林化作焦炭，绵延数万里的山脉被烧得龟裂，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
最惨的，是那些在夹缝中生存的人族。
赵长歌目光所及之处，无数人族的茅草屋在烈火中化为灰烬。老弱妇孺在焦黑的土地上痛苦哀嚎，身上的麻布衣衫瞬间自燃，连鲜血还没流出便被蒸干。
一条原本宽阔的大河，此刻只剩下一条极浅的小溪。
一群浑身满是燎泡的人族壮汉，为了争抢那最后一口浑浊的水源，正发疯般地用石斧互相砍杀，鲜血染红了泥土，瞬间又被高温烘干。
为了生存，人性在这一刻被碾压得粉碎。
赵长歌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眼神深邃。
“十日凌空，人间炼狱…不外乎如此。”他轻声呢喃。
能布下如此死局，甚至屏蔽了天机，让女娲和三清都无法在第一时间察觉…
这种手笔，绝不可能是那几个心智未开的金乌能办到的。更不可能是帝俊和太一，他们虽然霸道，但绝不敢公然违逆紫霄神雷的威慑。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再离谱也是真相。
“西方教。”赵长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这个时间节点，有动机、有能力，并且深谙苟且与算计的，只有那两个成天把“与我有缘”挂在嘴边的搞事老六。
接引屏蔽天机，准提暗中诱导金乌出汤谷。借巫妖量劫的手，不仅能报复巫族，还能逼着他或截教出手，从而引下道祖的惩罚。
这算盘，打得在紫霄宫都能听见响了。
就在赵长歌思索之际，一旁的羲和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看着下方那些为了一口水自相残杀、死状极惨的人族，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作为太阴星孕育的神圣，她虽然性子清冷，但并未泯灭怜悯之心。
孤阴不长，独阳不生，这等极致的毁灭，违背了天地运转的节律。
“太阴，降。”
羲和素手轻抬，捏出一道繁复的法诀。
一抹清冷的银色月华自她指尖荡漾开来，化作一滴滴晶莹的甘露，犹如一场久旱的及时雨，洋洋洒洒地落向东海之滨的那片人族部落。
甘露入地，原本干涸开裂的河床立刻涌出清泉。
那一缕至纯的太阴之力，如同跗骨之蛆般附着在焦土上，硬生生将那霸道的太阳精火压制了下去，为人族撑开了一片方圆千里的清凉净土。
下方正在厮杀的人族纷纷停下了动作。
感受着久违的凉意和那流淌的泉水，他们丢下石斧，跪伏在泥泞的土地上，朝着天空疯狂磕头，老泪纵横。
“苍天有眼！感谢老天爷开恩！”
“水！有水了！”
他们不知道救他们的是谁，只当是上天垂怜。
赵长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果然，当初顺手截胡天婚，把羲和留在蓬莱岛，这步棋走对了。
若是她真的嫁给帝俊，成为了这十只小乌鸦的母亲，那她此刻又该如何面对这满地的生灵怨气？
她的双手，必将沾满洗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