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落后赵长歌半步，终究没忍住心头的疑惑。
“前辈。”
“嗯？”赵长歌双手插兜，正哼着小曲儿。
“妖族屡次与您作对，暗算人族。您逼他们去抢五方旗，祸水东引，确实精妙。”云霄满脸不解：“可您为何还要倒贴黄中李？这不是资敌吗？”
无当在旁边虽没吭声，但也默默竖起了耳朵。
赵长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威严的天庭大门。
他轻笑一声，眼神通透而淡漠。
“云霄啊，记住。”
“在这洪荒大棋局里，没有永远的仇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赵长歌转过身，继续漫不经心地往前溜达。
“两颗果子而已。他们拿了我的东西，这把刀才会挥得心甘情愿。”
“等这把刀把血海或者西昆仑捅个底朝天的时候，他们就会懂，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就暗中连本带利标好了价格。白嫖的，往往是最贵的。”
赵长歌轻声哼笑。
“况且巫妖量劫不远了，妖族要是现在就被吓破了胆，那接下来的大戏，我看什么？”
云霄听得一阵心惊肉跳，看着前方那个略显慵懒的背影，心底的敬畏如海啸般翻涌。
她以为前辈在第一层算计天庭，原来前辈早已经站在了大气层，把天庭当成了免费的打工人！
“前辈，那我们现在去哪？”云霄收敛心神，恭敬跟上。
赵长歌打了个哈欠，目光投向洪荒极北的苍茫大地。
“去见几个只长肌肉不修元神的憨憨。”
……
三十三天外，紫霄宫。
混沌气流无声翻滚，将这座古朴的道观衬得如梦似幻。
大殿深处，一轮巨大的造化玉碟虚影缓缓旋转，垂下三千大道法则。
玉碟下方，鸿钧道祖一袭灰袍，双目微阖，宛如一尊没有生命气息的泥塑。
突然，他那万年不曾波动的手指，轻轻弹动了一下。
造化玉碟的虚影中，画面如水波般荡漾，直接浮现出东海之滨满地的人族尸骸，以及刚刚灰溜溜逃回须弥山的接引、准提。
鸿钧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到极致的天道法则在流转。
“变数。”
鸿钧干瘪的嘴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按照天道既定的剧本，妖族暗中收集人族精血炼制屠巫剑，西方教顺水推舟捞点好处。
等人族死伤大半，彻底跌入绝望谷底时，太清老子才会踩着七彩祥云出面，以人教教主的身份喝退妖兽，顺理成章地收割人族最纯粹的信仰。
这叫破而后立，是天道给人族安排的劫，也是给老子铺的成圣之路。
但现在，进度条被人强行截胡了。
赵长歌带着通天的两个徒弟横空出世，把西方教打成了残废，阐教十二金仙被削了顶上三花，妖族更是连根毛都没捞到。
鸿钧指尖溢出一丝玄奥的紫气，没入造化玉碟。
片刻后，他停止了推演。
“屠巫剑所需的人族精血，妖族已经暗中收集够了。”鸿钧喃喃自语。
虽然过程出了岔子，太清的信仰也被赵长歌抢了，但宏观层面的大局没崩。巫妖量劫的进度条依然在稳步推进，人族也经受了该有的血脉清洗。
最关键的是，这个叫赵长歌的异数，身上没有任何因果线。
杀伐不沾身，因果不加持。
连造化玉碟都算不出他的跟脚。
如果强行出手抹除，可能会引发天道法则的反噬，甚至惊醒沉睡的盘古意志。
“小修小改，无伤大雅。”
鸿钧收回目光，重新合上双眼。
只要不出格，只要巫妖两族还能如期同归于尽，一个跳脱的变数，随他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从不在乎蝼蚁的悲欢。
……
洪荒极北，不周山。
这座由盘古脊柱化成的撑天神山，终年笼罩在厚重的混沌煞气之中。
越往高处，盘古残留的威压越恐怖。普通大罗金仙来到这里，连御空飞行都做不到，只能乖乖靠双腿爬。
赵长歌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走在陡峭的山道上。
那些足以碾碎山石的盘古威压，吹到他身上，就像是温柔的春风，连片衣角都没卷起。
落后半步的云霄和无当就没这么轻松了。
两女虽然都是准圣修为，但此刻也不得不运起全身法力，硬抗着四周无处不在的压迫感，额头见汗。
“前辈这肉身，比祖巫还离谱……”无当看着赵长歌轻松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