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像没了痛觉一样定在原地。
“道友的意思是…”后土的嗓音干得发紧，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紫霄宫那位？”
赵长歌剥开一粒花生，随手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格局打开点，这天地间的灵气是有定数的。”
赵长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晚吃什么。
“你们巫族生而强悍，只吃资源不回馈天地。妖族繁衍极快，占据星空。你们两家加起来，快把这洪荒的地盘和灵气吃干抹净了。”
“天地装不下你们了，自然要清盘。不管谁打赢，最后都是同归于尽的下场。”
凉亭内死一般寂静，海风吹过，带来一丝咸腥味。
后土脸色煞白。
她一直以为巫族的敌人只是妖族，是帝俊太一，只要打碎天庭，巫族就能成为洪荒唯一的霸主。
现在赵长歌直接掀开了棋盘。
下棋的人要收网了。
连高高在上的圣人都在棋盘里，他们这些不修元神、不敬天地的祖巫，拿什么去斗？
拿盘古殿？拿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在身合天道的那位面前，这些底牌根本不够看！
后土挺直的脊梁垮了半寸。这位仿佛能徒手撑起洪荒大地的土之祖巫，此刻竟有了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
但下一秒，她想起了云霄手里用来打人的那截七宝妙树枝杈。
一个大罗金仙，拿着眼前这人给的法宝，射穿了圣人的金身！
这证明，眼前这个看似毫无修为的男人，有着无视棋盘规则的恐怖实力。他是这死局中唯一的生门！
后土猛地站起身，后退两步。
她双手交叠，对着赵长歌深深拜了下去。这一拜，结结实实，毫无保留。
“恳请赵道友指点迷津！若能为巫族留下一线生机，后土愿赴汤蹈火，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赵长歌挑了挑眉。
“任何代价！”后土语气斩钉截铁。
赵长歌端起茶杯，吹散表面的浮沫。
他当然知道巫族的生机在哪。
化身六道轮回，补全地道，这是后土的宿命，也是巫族苟延残喘的唯一途径。
但现在火候没到。血海未动，六道未出。强行剧透只会引来天道反噬，徒增麻烦。
“先别急着表忠心。”赵长歌抿了一口茶，目光深邃。
“想要叫板棋手，你得有掀桌子的力量，或者有让他投鼠忌器的资本。现在的巫族，除了浑身肌肉，有什么资本？”
资本？后土陷入沉思。
“行了，收起你那副随时准备慷慨就义的表情。”赵长歌放下茶杯，站起身：“机缘未到，说多了都是废话。饭吃了酒也醒了，跟我去看看你昨晚的杰作。”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凉亭。
后土愣在原地。
她本以为赵长歌会趁机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没想到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
她咬了咬牙，没有告辞离开。回盘古殿也是等死，不如留在这位大能身边，或许能寻到破局的转机。
后土整理了一下裙摆，快步跟上。
众人离开沙滩，绕过一片灵竹林，来到了半山腰的四合院工地。
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土呼吸瞬间一滞。
原本杂乱无章的石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根粗壮至极的承重石柱。这些石柱稳稳扎在深坑中，甚至与整个蓬莱岛的地脉连成了一体。
石柱表面没有一丝缝隙，宛如天然生长出来的一般。
极其霸道的土之大道法则，将普通灵石熔炼成了坚不可摧的整体。
“这…”后土伸手碰了碰石柱，表情极其精彩。
这确实是她的手法。
昨晚断片的记忆零星闪回。自己单手举着几十万斤的巨石，在绿衣少女的指挥下，疯狂砸坑夯土的画面，直接冲击着她的脑海。
堂堂祖巫，跑来给人家打灰当泥瓦匠！
赵长歌摸着平滑的石壁，满意点头：“这施工质量，比截教的护山大阵还结实。后土，你这手艺不干基建，确实屈才了。”
碧霄躲在云霄身后，双手死死抓着自家大姐的衣角。她探出个脑袋，婴儿肥的脸上满是尴尬和心虚。
“那个…后土姐姐。”碧霄弱弱地开口，声音比蚊子还小：“我错了。这石头太沉我们搬不动，你看你这也算大展神威了，你别打我行不行？”
看着碧霄疯狂拜佛的怂样，后土又气又想笑。
自己一个活了无数元会的祖巫，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几碗酒给忽悠去搬砖了。这要是传回盘古殿，祝融和共工能笑死在神火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