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春色
    大夫人的吩咐,后宅內无人敢不从。

    辰时刚到,宋嬤嬤就端著一碗天阳羹走了进来。

    温和寧昨夜受了惊嚇,点了安神香才睡著,此刻刚刚起身,衣衫都没有穿好。

    “辛苦嬤嬤了,香秀快接过来,我稍后便喝。”

    宋嬤嬤却躲开了香秀的手,径直將碗递到了温和寧的面前,態度强硬。

    “药的温度刚刚好,请少夫人即刻饮下,老奴也好回去復命。”

    显然是要亲眼看著温和寧將药喝了。

    黑漆漆的药汤,泛著令人抗拒的怪异味道。

    温和寧默了片刻,还是接了过来凝著眉一饮而尽。

    万般滋味在口中化开,她死死咬著唇瓣,没有咳一声。

    见她如此乖顺,宋嬤嬤很是满意,接过碗浅浅福了福身。

    “老奴告退。”

    起身离开时忽又看了眼香秀。

    “大夫人交代,让你好好照顾少夫人,大婚在即,切不可有闪失。”

    其中警告让香秀后背一阵发毛,忙跪地应下。

    等嬤嬤一走,温和寧立刻张开嘴巴用小手扇了扇。

    “好苦啊,香秀,你去拿些蜜饯来!”

    香秀知她怕苦也没多疑,给她倒了杯温水先压一压,赶紧跑著离开。

    房门关上的瞬间,温和寧迅速从床上爬起来,衝到床边哇的一声將药全扣吐了出来。

    敞开的窗子掛进凛冽的寒风,却也將味道一併捲走。

    她痛苦的死死攥著手里的茶杯,胃里抽搐著让她浅薄的眼皮都泛起了红潮,生理性眼泪滚落而下。

    她好不容易缓和过来,一抬头整个人瞬间僵住。

    这个时辰本该无人的景和院內,却站著一个衣衫华贵的男子。

    玉冠锦袍,银狐披风,俊逸贵胄。

    眼尾妖艷活人的小小红痣,在炽白的晨光中透著迷惑眾生的邪魅。

    不是那位京城第一紈絝世子爷顏君御还能是谁!

    难道这人昨夜认出了她,今天特意跑来府中捉拿?

    温和寧嚇得咕咚咽了下口水,手忙脚乱的关上了窗,一颗心抑制不住砰砰直跳。

    完全没注意到,寒风早已將衣衫吹开,本就未著外衣,薄纱根本遮不住肩膀上那一点盛开的红梅。

    顏君御还未从刚刚的春色中回过神来。

    转动玉扳指的手顿了许久,幽暗的眸光定定地落在那扇已经关紧的窗子上。

    脑海中全是温和寧掛著泪花的潮红眼尾,低低喘息著趴在窗边,肩膀上摇曳著的红梅,似从记忆中勾出他压抑很久很久的狼性。

    他忽地轻轻舔了下唇角。

    喉咙燥热发紧,喉结隨著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顏世子不经通传擅闯官员府邸,是否太过霸道失礼!”

    沈承屹从外面大步走进景和院。

    显然昨夜,他並没有宿在此处。

    顏君御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

    “我一贯如此,你不服去告御状啊。”

    一句话噎的沈承屹的脸色更加难看。

    京城谁不知道这位世子爷被老镇国公宠的无法无天,皇上皇后更是纵著护著,连句重话都捨不得说。

    曾经也有官员不知因何事被揍得鼻青脸肿跑去皇上面前告状。

    结果换来轻飘飘一句话,“下次他揍你,你滚远点。”

    自此,哪还有官员不长眼的敢惹他。

    顏君御上下打量著沈承屹,片刻后凉凉问,“沈大人还不见礼?”

    沈承屹差点气吐血。

    这混蛋不请自来,还摆起了官威。

    可在律协司中,顏君御又的確是他的顶头上司。

    虽不悦,沈承屹也只能忍著,拱手行礼。

    “见过顏副首司。”

    他故意加重“副”字以示回击,顏君御却丝毫不在乎。

    眉角微挑从袖中抽出一份供词递了过去。

    “你追查了月余的逃犯,却落在本世子手中,被吹嘘成断案如神堪比判官的少司郎,本事倒也了了。拿去吧,不必言谢!”

    供词被轻飘飘递过来,沈承屹不想接,可手却先於理智伸了过去。

    这个逃犯是那桩大案的重中之重。

    若能破了此案,对他仕途大有助力。

    可他又不想失了气势,证词一塞冷道,“劳烦世子將人犯交於刑部,世子之功,承稟案情时,本官自会详述。”

    顏君御睨了他一眼。

    “我要请功还用得著你去承稟?”

    “刑部新案旧案积压成山,律协司连休沐都停了,陆铭臣日日让人叫我去上值,烦都烦死了,你这个少司郎能不能中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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