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可汗双手接过这柄笛子,心中狂喜。
身为草原之主,他太清楚大炎军队最难对付的是什么。
並不是那些强悍的军中修行者,而是那严密的军阵,以及层出不穷、配合默契的各种战爭利器!
一旦军阵动摇,士卒血气上头各自为战,这些倚仗配合的利器威力便要大打折扣!
“多谢尊上赐宝!” 大可汗这次的道谢多了几分真心实意,“有此物在,破南人军阵,便多了几分把握!”
“善用即可。”
年轻人挥了挥手。
“去吧。依计行事,收集血气,搅乱北方。时机成熟,我自会告知你下一步。”
大可汗恭敬行礼,怀揣著唤煞笛,退出了石窟。
年轻人久久站在原地,忽然,他对著空无一人的石窟,淡淡开口,声音恢復了年轻人的清朗:
“师父,这些草原蛮子当真可信?他们贪婪短视,如今不过是慑於您的力量和药物…”
方才苍老的声音在石窟內响起,轻轻笑了笑:
“棋子而已,何须可信?能用即可。他们越是贪婪短视,才越好掌控。”
“只需让他们看到眼前的肉,感受到身后的鞭子,他们自会朝著我们指引的方向,拼死前行,至死方休。”
年轻人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又想起方才大可汗的担忧,忍不住问道:
“师父,那大炎…终究是占据中土、兵多將广的人族正统王朝,底蕴深厚。且当今皇帝也正值壮年,有生之年未必不能突破圣境,加上那圣境老祖…”
“我们真的…不用在意吗?”
“徒儿,你只看到了表象。” 苍老的声音悠然道,“正因为它是一个庞大的人族王朝,拥有一个圣境老祖坐镇,最畏惧,最想要它崩塌的,反而不是我们。”
“哦?请师父解惑。”
“一个活著的圣境老祖,对於大炎朝廷而言,是定海神针,是武力威慑。”
“有他在一日,这个王朝的统治就难以真正动摇,天下诸侯、世家门阀、边疆大將,无论心中有何等狼子野心,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不得不收敛爪牙,俯首听命。”
“皇权与朝廷的威严,被这尊活著的『神』强行维繫著。”
“而如今,又冒出一个极可能也会踏入圣境的女帝。”
“两个圣境,加上天工阁与皇室武家的紧密合作…那些被压制的野心家们,他们,当真甘心?”
“另外,莫要忘了,无论是八百年前的乾,还是三百年前的虞,都有攻伐宗门,统一宇內的举动和想法。”
“信任已被打破,有此前车之鑑,那些切实流过血的名门大派,面对这个比前朝更强大的大炎,焉能不惧?”
“而且,还有那个和大炎朝廷绑定颇深的天工阁,他们又是什么好东西了?挖人祖坟的事没少干,树敌眾多。”
“猛虎豺狼聚在一块儿,同样活在这片森林,还被他们咬伤过的群兽,当真会坐视不理?等著有朝一日,真被他们吞噬殆尽?”
年轻徒弟若有所悟:“师父的意思是…让人族內乱?”
“不错。” 老者冷笑,“人族从来不是铁板一块。朝堂之上,世家与寒门,文官与武將,朝廷与地方…”
“利益纠葛,矛盾重重。”
“修行界中,宗门与朝廷,正道与散修,乃至各大宗门之间,又何尝不是暗流汹涌。”
“一个过於强大,且明显在集中权力的朝廷,会让多少人寢食难安?”
那些被压制的地方豪强,野心勃勃的军中大將,不愿屈从朝廷管束的修行门派…”
“他们或许不敢明面上反抗,但心中的忌惮、不满、甚至恐惧,却是实实在在的。只需一点火星,或许就能燃起意想不到的火焰。”
“所以…真正的麻烦,不在於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力量,而在於…变数。”
“变数?”
“一个名叫祝余的男子。”
老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且很是复杂。
有忌惮,有厌恶,但更多是无奈。
“祝余?”
没听说过呢。
徒弟显然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此人…有何特殊?能让师父称为『麻烦』?”
“麻烦?”
老者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只是道:
“一个…很麻烦的麻烦。他很难用常理度之,甚至…很难用正常手段杀死。”
“什么?”
年轻人有些震惊。他深知自己这位师父的来歷与手段,能被其评价为“难以杀死”,这该是何等诡异的存在?
“我亲眼见过他死去数次。”
老者嘆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