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前,浮现出多年前那噩梦般的一幕:
银甲红袍,持枪立马於烈焰与尸骸之间的身影。
马蹄之下,是他被齐肩斩断的手臂。
身后,是他经营多年的王帐,在烈焰中轰然崩塌,化作焦土…
那一天,他失去了手臂,失去了王庭,也失去了作为草原雄主的一切骄傲。
侥倖逃生,屈膝臣服於新的力量,才换来了復仇与重新崛起的机会。
多少年来,这一幕时常在他午夜梦回时闪现,让他在冷汗中惊醒。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中挣脱出来。
粗獷的脸上重新布满狠厉,但眼底的那抹惊悸,却难以完全抹去。
“本汗…会亲自去和『那位』见上一面。大萨满,这边继续扩大战事,收集材料以及掌控那些部落的事,就交给你了。”
大萨满躬身:“大可汗放心前去。我们的计划,必將稳步推进。那些部落…他们会心甘情愿地,为我部的伟业,流尽最后一滴血。”
……
察剌带著“骨头”返回了豺狼的巢穴。
而在豺狼们聚集的联军大营,那顶最大的议事皮帐內,气氛正降至冰点。
“废物!都是废物!”
络腮鬍头领將手中的银碗狠狠摜在地上,醇香的马奶酒溅了一地。
“几次了?!每次都让我们的人冲在前面送死!你的人呢?!躲在后面捡便宜吗?!”
“放你娘的狗屁!”
刀疤脸头领拍案而起,眼睛瞪得通红。
“老子部落里最能打的三个百夫长,这次全折在前面了!你还有脸说?!不是你的人慢了一步衝锋,他们会陷进去被南人的铁管子攒射?!”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胖头领在一旁焦头烂额地打圆场,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死了这么多人,抢来的那点东西根本补不回来!再这样下去,不用南人来打,咱们自己部落里的人就要先造反了!”
“那你说怎么办?!”络腮鬍头领喘著粗气,“继续听察勒那野狗的?把咱们的人都填进那个无底洞?我看他就是想让咱们死绝!”
“要不…咱们再想想办法,往西边……”刀疤脸头领眼神闪烁。
“往西边?察勒盯得这么紧,怎么走?!”
胖头领苦笑。
“哼!”
络腮鬍头领猛地一拍面前矮桌,震得碗碟乱跳,他瞪著另外两人,尤其是刀疤脸。
“还不是怪你们!一个个怂包软蛋!察勒那野狗来催战的时候,怎么不敢站出来跟他爭一爭?讲清楚咱们的难处?就知道背后抱怨,顶个屁用!”
刀疤脸头领被骂得脸色涨红,正要反唇相讥,帐內的光线忽然一亮,一个高大的身影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爭吵声戛然而止。
几位头领像是被同时掐住了脖子,脸上瞬间血色尽退,惊疑不定地互相对视:
你们的人呢?!
哨兵死了吗?!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让他进来了?!
察勒站在帐篷门口,冷冷扫了眼眾人,最终停留在络腮鬍头领那张尚且残留著怒容的脸上:
“诸位头领,好兴致。在聊什么要紧事?可是在商议明日破敌良策?”
空气凝固了一瞬。
络腮鬍头领脸上的怒容变戏法般消融,堆砌起无比热情甚至带著点諂媚的笑容,他腾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地迎了上去:
“哟!是特使大人回来了!大可汗和萨满他们那边一切安好?劳您亲自跑一趟!我们这儿…我们这儿正聊著下面的战事呢!”
“大傢伙儿都觉得,之前打得不够痛快,有负大汗和萨满的信任与厚望!正琢磨著明日该如何调整,定要打出咱们草原勇士的威风来!”
“对对对!”
刀疤脸和胖头领也连忙起身,点头如捣蒜,脸上挤出僵硬却努力显得真诚的笑容。
“特使大人明鑑,我等绝无二心,一心只想为草原,为大汗效力!”
“哦?是吗?”察勒挑了挑眉。
聊战事?当他聋了吗?刚才帐內那隱约传出来的“野狗”、“怂包”、“爭一爭”、“往西边”是鬼在说话?
但他没有戳破这层薄得可怜的窗户纸。
与这些蠢货浪费口舌毫无意义,他此行的目的,是带来“骨头”,让这些豺狼自己咬紧锁链。
“原来如此。”
察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不再看头领们虚偽的表情,转而从怀中取出一个看起来颇为结实的皮质包裹,放在了眾人中间的矮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