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坑与未尽的硝烟。
之前那令人绝望的庞大兽潮,已然灰飞烟灭,只剩下火灵部坚实盾墙前方,还堆积著些未来得及被光雨波及、被战士们亲手击杀的怪物尸体。
她转身,对下方仍在警戒的部眾挥手下令:
“清理战场,带贵客们凯旋!”
……
抵达火灵部坐落於险峻山坳中的营地后,祝余目光所及,讚许连连。
城墙厚重,依险而筑。
街道虽不宽阔,却井然有序。
熔炉区锻造声鏗鏘有力,训练场上,战士们呼喝操练,杀气盈野。
虽远不及十万大山经营多年的底蕴与超越时代的技艺,但一切秩序井然,自给自足。
祝余兴致盎然,甚至当场指出了几处防御工事可以加固的细节,以及如何更有效地利用山地水源进行灌溉。
他的建议简洁却一针见血,让陪同的火灵部长老们听得频频点头。
不仅如此,他还大手一挥,让部下挑选了一批制式精良的刀剑、弓弩与简易的护甲,作为见面礼赠予他们。
也是在这时,炽虎才发现那些操控机关兽的战士全是凡人。
是和她麾下的火灵部战士一样,正常、健康的凡人!
只是他们似乎营养更佳,训练更有素,体格普遍更为高大魁梧。
强大的修行者拥有蛊惑心,、编织幻境的能力。
像祝余这样深不可测的存在,要做到以假乱真更是易如反掌。
炽虎听过太多类似的故事:
某个神庭的“上仙”降临弱小部族,赐予短暂的安寧与繁荣,让凡人感恩戴德,然后在最幸福的时刻亲手撕碎幻梦,只为欣赏绝望与崩溃的表情,以此为乐。
但是…
那些以玩弄凡人为乐的修行者,往往被自身狂暴的灵气侵蚀心智,行为癲狂难测,极少有耐心经营长达数月的骗局。
能坚持几天戏耍,已算“耐性惊人”。
而从南方使者初次到访,至今已逾半年。
若这是一个骗局,对方何须花费如此漫长的时间布局?
这不符合那些疯狂神人的行事逻辑。
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存在不受灵气污染、神智清醒的修行者?
而且,还愿意站在凡人一边,赋予他们反抗的力量?
炽虎心臟狂跳,再次偷偷望向祝余。
他正半蹲著,与一个因好奇而凑过来的火灵部少年交谈,耐心地比划著名什么。
太稳定了,太正常了。
身上寻不到一丝一毫被“污染”后常见的偏执、暴戾或混乱的痕跡。
这在修行者中,本身就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存在。
那个马尾女子和看起来妖里妖气的红裙妖女似乎也比一般修行者稳定得多。
这本身已经足够不可思议。
再加上那些凡人军队…
炽虎的怀疑开始动摇。
当晚,火灵部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晚会,既是庆贺击退兽潮、首领平安归来,也是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篝火熊熊燃烧,祝余带来的那些凡人战士,也融入了火灵部族人之中。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那些来自十万大山的战士讲述起他们的故事。
他们曾是“玄木城”的遗民,家乡如何在苍溟山神庭的暴行下化为焦土,亲人如何惨遭屠戮,他们又是如何在绝望中被祝余所救。
令得火灵部的族人们惊嘆不已,甚至共情起来。
而祝余自己也混跡在人群中,身边围著一群火灵部的孩童。
他正讲著一些奇怪的故事,什么“小红帽三打灰太狼”,“白雪公主倒拔垂杨柳”…
手势夸张,逗得孩子们前仰后合。
玄影与阿炽一左一右,静坐於他身侧。
前者在用掌心烤肉,后者则將目光定在祝余身上。
那眼神…怎么说呢,让炽虎直起鸡皮疙瘩。
她晃了晃手中的陶杯,依著时刻不离身的赤焰枪,嘀咕了一句:
“他们难道真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