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智早已与她那成熟身体一同成长起来的女子,並未过多沉溺於无用的感伤。
那张惊艷绝伦的俏脸上,很快重新焕发出神采,后知后觉地,为自家造物所展现出的惊人威力感到喜悦。
“先生,”
她转过身,面向祝余。
“阿炽…做到了。”
声音依旧很轻,没有激动的呼喊。
但那紧抿的红唇,以及背在身后,紧紧扭结在一起的双手,还是暴露了那点渴望夸奖的小心思。
在旁人眼中,她是冷静、理性、近乎不近人情的机关大师阿炽。
唯有在最亲近、最信赖的人面前,她才会流露出属於她这个年纪应有的、那份对认可的热切渴望。
祝余將她这副强自镇定却又难掩期盼的小模样尽收眼底,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伸手便揽过她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螓首,毫不客气地用力揉了揉:
“哈哈哈!你这丫头,想要夸奖就直说嘛~还跟我在这儿玩上心思了,装什么沉稳!”
阿炽没有躲闪,也没有出声反驳,只是任由他將自己的头髮揉乱。
感受著那宽厚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道,低著头,从喉咙里发出两声满足又带著点羞涩的低低轻笑。
元繁炽也感受著这一切。
那揉捏的力道,那亲近的氛围,那成功的喜悦…
她抱胸微笑。
这段经歷…是真真让她感同身受了。
三百年前,她也是这样,和祝余一起,在檀州城的工坊里,为了义军没日没夜地打造著各种机关造物。
那是她记忆里,最为纯粹、也最为炽热的青春年华啊~
即便以她如今的心性,回想起那段岁月,都忍不住要会心一笑。
她这边过的,倒算是理想中的日子了。不知絳离姐那边…一切可还顺心?
祝余揉够了,才意犹未尽地鬆开手,看著阿炽那一头已然变得毛茸茸、乱糟糟的青丝,笑道:
“好了,等工坊那边加班加点,再赶製出一批聚灵炮,完成列装,咱们就正式北上,去找北边那些傢伙试试手!”
“北方修行者势力盘根错节,但真正的硬骨头,都缩在中心那几块地盘。越是往南,势力越弱,正好是些不错的『磨刀石』。”
“单凭我一人之力,扫平他们亦非难事。但这场仗,终究不是一个人的战爭。”
“这些『软柿子』,正好留给咱们凡人的大军。”
阿炽重重点头。
她早就渴望这一天了。
他们,连目標都选好了。
……
十万大山以北,依旧是望不到尽头的原始山林。
又是一年凛冬,大雪封山,万物寂寥。
几个裹得像球一般臃肿,身形却明显矮小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深厚积雪中艰难跋涉,留下了一串歪歪扭扭的足跡。
又很快被大雪覆盖。
领头的是个將整个人都埋在一张陈旧熊皮里的娇小身影,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雪儿,咱们还有多久能到你说的那个没人的废弃聚落呀?”
身后传来一个带著疲惫和期待的稚嫩询问声。
“快了。” 领头的女孩头也不回,简短地答道。
此刻正藉由这具幼小身躯的视角,观察著这片茫茫雪林的苏烬雪,却是满心愕然。
不是…这是哪一截的记忆?!
回溯过往,难道不该是从…从和郎君相遇的那一刻开始吗?
这冰天雪地,带著一群小不点逃难的场景,算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