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只是徒劳地在原地打转,就和“燕七”说的一样,根本辨不清正确的方向!
雨势越来越大,砸落在她通红的眼皮上模糊了视线,又顺着她发疼的眼角流到紧抿的嘴唇边,强硬地塞给她满口咸涩的苦味,让人心下烦躁又无可奈何。
不知第几次踩进泥泞的水坑里,她脚下一滑,又险些摔倒。
她赶紧扶住旁边的树干,树干因这力道晃了晃,落下几片湿漉漉的残叶,被雨水挟着砸到她的额头上。
她抓着树干稳住身形,烦躁地挥开挡住视线的叶子,眼角余光却突然注意到了什么,蓦地僵住了身体。
嘶嘶——
头顶正上方的树枝上,一只硕大的蛇头正威胁地朝她吐着鲜红的信子,尖锐的竖瞳一闪一闪,微微反射着冰冷的红光。
她瞬间头皮发麻,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只蛇显然已经盯上了她,扁扁的三角脑袋摆明了身带剧毒,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也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它,心里飞速想着脱身的法子。
紧张之下,她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混着凉凉的雨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裳,黏腻地贴在她的后背上。
只是,野外捕猎的猛兽却不会给人多少思考犹豫的时间,只几息工夫,它便张大了血色蛇口,露出尖锐的獠牙。
然后,猛然扑了过来!
李昭容呼吸一窒,下意识后退半步,陡然握紧手中匕首,对着扑过来的蛇身就用力砍了下去!
滋——
锋利刀口划开血肉的声音似乎一刹那被放大了许多,传入耳中时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
随着匕首抽回的刹那,有温热的血液飞溅出来,溅到了她的衣襟上,又随之被雨水冲刷洗去,落入泥里。
她第一回这么近地瞧见这般血腥的场面,不禁睁大了眼睛,又后退了几步,警惕地望着砸落到水坑里翻滚挣扎的蛇身,握紧手里沾了血迹的匕首,心脏“噗通噗通”狂跳的同时,也有种躲过一劫的庆幸。
虽然“燕七”不在身边,但幸好自己还有他给的防身匕首。
不然,还没等她千辛万苦地找到夏桃她们,她怕是就先被蛇咬死在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山林角落里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水坑里的毒蛇渐渐失去了动静,方才轻轻舒了口气,可随即,却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她蹙眉盯着匕首上被雨水冲刷着的斑驳血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因为“燕七”在她面前一向表现得游刃有余,所以她也下意识忽略了许多,譬如,如果他真的有十足的信心去对付那些歹人的话,为什么要让自己先离开去找夏桃她们帮忙呢?
他明明亲口说了山里难辨方向,也亲口说了山里蛇虫鼠蚁众多,他难道就不怕她一个人迷路在黑漆漆的林子里,然后被像刚才一样可怕又致命的毒蛇咬死吗?
明明之前“燕七”还说什么都不肯让她一人留在相对还安全一些的山洞里等待,这会儿,却放心让她一个人独自离开?
不知怎的,李昭容望着匕首上残留的血色,突然想起了还在悬崖下时,她偶然瞥见的“燕七”足下蔓延开的血水,似乎也是一样的红。
红得人心头发冷。
黑沉沉望不到边的山林中,雨依旧在下,夏桃和暗卫们呼喊的声音也依旧时不时地传入耳中,忽远忽近,像是绕着迷宫打转失了方向的蝴蝶,不知何时才能遇见。
她咬了咬唇,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从朱色里衣上割下几块布条,然后打量了周围几眼,找了几棵显眼的树,把手里的布条牢牢地绑在上面打了个死结,又攥着匕首,迅速在所有绑了布条的树干上用力刻了个字。
做完一切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往来时方向跑去!
脏污的雨水落入眼里,刺激得人眼眶发红,又肿又痛,酸涩到让她几乎睁不开眼来。
她却顾不上去擦,只一个劲儿地往山顶方向跑,边跑,边恨恨地咬牙。
天杀的!
这种十几年前就没人看的烂俗戏文桥段,她才不会允许它发生!
……
往山下的路很难辨认方向,可若是一昧地朝着山顶走,却容易得多。
李昭容沿着渐高的地势,一路艰难地往上,终于寻到了顶上的悬崖附近。
空气中,隐隐有浓重的血腥味夹在腥涩的泥土气味里一同传入鼻尖,堵得人心口发沉。
她提着心,沿着耳中听到的打斗声音摸索着脚底的路,终于找到了黑夜中熟悉的身影,“燕七”果然正和另一人缠斗!
他还活着!
可还未等松口气,她便发觉了不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