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脱身。”他冷淡开口,似是在解释拒绝的原因。
她一怔,待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想说不用顾及她,可话未出口,还是咽了回去。
她不傻,明白护卫不力的人在李淮那里会是什么下场,身为忠心下属的“燕七”绝无可能答应。而撇去这点不谈,说实话,她也没那么自信到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万一被发现了,可以与那些歹人周旋来保全自己。
于是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夜晚的山林不闻人声,黑黝黝一片十分安静,只有微风刮过树枝留下的簌簌声,和从远处偶尔响起的虫鸣声传入耳中。
在这种静谧的气氛下,提心吊胆折腾了一天的李昭容实在熬不过浑身的疲倦,以及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困意,连同样饿了一天的肚子也没顾上,就这么蜷在靠近洞口的空地上,渐渐阖上了眼皮。
邢焱自是察觉到了。
但与其说是察觉,不如说,其实他一直都在注意着女子的动静。
他侧身看她,半边冷峻面庞掩在阴影之中,深邃的乌黑双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直到身侧传来轻浅缓慢的呼吸声,确定人已经完全睡着后,邢焱方才缓慢地收回了视线,抬起手,试着移动自己僵硬到快要失去知觉的左腿。
只那微动的瞬间,一股刀割斧锯般的剧烈疼痛便从膝盖处飞速扩散开来。
男人脖颈两侧登时青筋滚动,斗大的汗珠从额角边冒出,然后一滴滴砸落,在黑色的衣襟上泅出一片片更深的暗色。
他却无暇去擦,只死死地垂眸盯住眼前,而后猛地咬牙,双手扶住断裂错位的上下腿骨,一鼓作气地将其粗暴地强行掰回原位。
喀嚓——
许是静谧的夜里,一点点声音都会被放大到清晰无比,身侧熟睡的女子在梦中蹙了蹙眉,嘤.咛了一声,似是被惊动。
邢焱动作霎时僵住,抿唇看向睡梦中的女子,神情下意识变得紧张,直到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缓,方才心神松懈下来,将犹在剧烈疼痛中的左腿摆回原位。
而后放松僵硬的身体,虚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但也没能歇息多久。
没一会儿,安静的山洞中突然响起了轻轻的喷嚏声,随即,身侧就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皱眉睁眼,便见到女子半蜷的身子正轻颤着,不自觉地往里侧他这边缩了缩,似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寻找温暖的热源。
邢焱看了眼她单薄的衣裳,伸手想解开自己的外衣,可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脸色冷了几分,按在绳结上的手指也顿住。
片刻,男人一言不发地艰难起身走到洞口处,仔细取下李昭容挂在树枝堆上用来挡风的衣裳,轻轻拍去上面沾上的灰尘,换成自己的外衣挂上去。
而后,折返回去,坐到了外侧,把解下来的女子衣裳随手扔到了她身上盖住。
夜里虽凉,可有人主动挡在了风口处,身上又多了件衣裳,女子睡梦中犹自不安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苍白的脸庞重新泛上红润,柔软的发丝安静而又乖巧地贴在颊边,像只温和无害的猫咪。
邢焱忍不住转头多看了几眼,见她似是被凌乱滑落的发丝痒到,下意识想替她拨开。
可触上女子白皙光滑的脸蛋的前一刻,他清楚地看见了自己指腹上粗糙难看的茧,同时,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女子口口声声把他唤作他人的画面。
他顿了顿,垂下眼,冷着脸抿唇收回手,同时把腰间的香囊解下来,扔到了看不见的山洞角落。
……
李昭容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在冷硬地上睡了一晚的胳膊止不住地酸疼,脖子好像也有点落枕。
她蹙眉揉了揉自己的后颈,从地上艰难坐起来,起身时,眼熟的朱色外衫从肩上滑落。
她一愣,视线移向旁边,这才发现“燕七”早已醒来,此时正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往身前的火堆扔着折断的枯枝。
那火堆旁边堆了些白色灰烬,显然不是刚刚才生的火。
她想起昨夜半梦半醒间隐约感受到的温暖,再看着“燕七”身上单薄的黑色中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见她终于醒了,“燕七”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没说话,随手熄灭了火堆,从怀中拿出一块巴掌大的面饼递过来。
她犹豫着伸手接过,掌心翻来覆去地感受着饼的温热,小声道:“昨天是我冲动了,没考虑周全,你别在意。”
“嗯。”
见他并不看她,只垂眸盯着眼前熄灭的火堆,她心里更难受了,感觉自己好像欺负了一个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