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盏五千瓦的探照灯把混凝土跑道照得跟白天一样。
两架“轰-2”战略轰炸机並排停在机库出口，银灰色的机身有三十多米长，四台发动机的进气口像四张吞噬一切的黑色巨口。
跑道两侧，荷枪实弹的警卫每隔十五米站一个，目光全部朝外，一动不动。
液压升降机缓缓运转。
两枚炸弹被推出了储存仓。
李云龙站在警戒线外，第一次见到实物的时候，他愣了整整三秒钟。
不是他想像里的大铁锤形状。
那两枚东西更像两颗巨大的肥皂，圆头钝身，外壳打磨得极光滑，漆面是消光灰，只在弹体正中画了一颗五角星。
弹尾的稳定翼整齐地摺叠著，液压系统接入之前，它们看起来跟两截金属圆柱没什么区別。
看著像废铁。
但李云龙脑海里猛地闪过罗布泊那朵蘑菇云——那团从地表直衝同温层的火柱，那六秒钟连绵不断的大地震动，那让所有人肺腔发疼的巨响。
他下意识把手里的菸捲掐灭了，没声没息地塞回了口袋。
装载动员兵技师的手始终没抖。
升降机把炸弹送到弹舱入口，技师戴著白色棉线手套，一点一点地对准掛架锁孔，拿手电筒斜照进去，確认对位，然后扣下锁扣。
每一声“咔噠”都清晰得像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打指节。
“天罚-1，掛载完毕，锁扣检验合格。”
“天罚-2，掛载完毕，锁扣检验合格。”
机库里没人说废话，连清嗓子的声音都没有。
旁边穿著蓝色机务服的工程师拿著检测仪挨个核对线路，嘴里念念有词，不是说话，是在背检测清单。
李云龙听见他低声说“起爆链路通畅”“引信安全状態確认”“气压引信锁定”，一串串念完，在表格最后一栏画了个勾，收起笔，朝旁边的技师点了下头。
技师回报：“弹舱门关闭。”
两扇厚重的金属舱门缓缓合拢，把那两枚炸弹锁在了机腹的黑暗里。
李云龙喉结动了一下。
赵刚站在他旁边，手里捏著作战室刚送来的气象报告，眼睛也盯著那两扇舱门。“老李，”他声音压得很低，“天气窗口只有今晚。”
“我知道。”
“广岛今天上午会有局部晴空，能见度符合目视投弹標准。”
“我知道。”
李云龙没再说话。他的目光顺著机身往前移，移到了机组人员那里。
六个人。飞行员、副驾驶、投弹手、领航员、通讯员、机枪手。他们提著飞行头盔，从机库侧门走进来，步子不快，走得很稳，像是来上班打卡的。
打头的飞行员叫陆远峰，三十出头，脸上有道风吹日晒留下的横纹，从鼻翼拉到下頜，平时话不多，说话乾脆。
他走到飞机前停住脚，抬头看了眼机鼻，把头盔提了提，套上去，扣好搭扣。
没有豪言，没有壮烈的表情。就是来干活的。
李云龙看著他们上了舷梯，鬼使神差地开口：“小陆。”
陆远峰停住脚，回了头。
李云龙嘴动了动，沉默了两秒，“……路上小心点。”
陆远峰点了下头，没说话，转过身，继续爬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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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警基地指挥中心。
陈平站在全息屏幕前，屏幕上是实时卫星图。广岛，港口区和工业区的轮廓在夜色里一清二楚，沿岸造船厂、弹药库、兵工厂，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坐標点。
长崎的图在另一块屏。
“加密通讯已建立，机组確认。”付寒站在后方报告。
陈平把两个目標坐標用红色標线划出来，调到最大比例尺，確认了一遍，切换回通讯界面。
“陆远峰，听到了吗。”
“听到，信號清晰。”
“主目標，广岛工业港区，坐標已推送到你的领航仪。副目標，长崎造船基地，备用方案。优先级按顺序执行。”
陈平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下棋。“气象窗口確认，投弹高度一万两千米，目视確认后方可解除安全锁。”
“收到。”
“机组全员，任务確认。”
陆远峰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著轻微的气流噪音。
“坐標已锁定，安全锁已就位，全机状態正常。”
停顿了一秒，他最后加了一句，“死神已就位。”
陈平按下了確认键。
发动机点火。
四台发动机先是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甦醒，然后转速急速攀升，噪音在瞬间翻了十倍，整个机库的地面都在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