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001號潜艇的指挥舱里，只有仪錶盘的微光和声吶的脉衝声。
就在十分钟前，水面上方，四艘航母的弹射器刚刚送走第一波攻击机群。
但那些事跟魏深无关。他的战场在下面。
魏深半靠在潜望镜座旁，右手搭在扶手上，拇指有节奏地敲著金属表面。
舱內温度不到十五度，他额角乾燥。
声吶兵张耳贴著耳机，手里的铅笔悬在纸上不动。
过去四个小时，三十艘幽灵潜艇在一百二十海里的正面上依次就位。
没有通讯，没有灯光，每一艘都沉在温跃层以下，只靠惯性导航和海底地形匹配系统维持阵位。
静默。
这是魏深最擅长的事情。
“有了。”张耳突然压低声音，铅笔在纸上飞快画出波形，
“螺旋桨噪声，方位032，四轴推进，转速偏高——驱逐舰。”
顿了一秒，他又补充：“不止一艘。至少八到十个噪声源，方位030到035，正在展开搜索队形。”
魏深站直身体，走到声吶台前，拿过耳机贴了一下。
嗡嗡嗡嗡——高速螺旋桨切割海水的声音，混杂著间歇性的“咚咚”声。
深水炸弹投放器在预热。
“距离？”
“一万两千米，正在靠近。”
魏深把耳机还回去，回到海图桌前。铅笔在海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日军反潜驱逐舰的搜索队形是標准的扇面展开，间距大约一千五百米，用声吶和深水炸弹做地毯式清扫。
教科书式的反潜战术，规范、严谨，放在两年前足以让任何潜艇头疼。
但那是两年前。
“全艇保持静默，关闭所有非必要设备。”魏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电机降到最低转速，深度下降到九十米。”
幽灵潜艇缓缓下沉。
消声瓦覆盖的艇壳在海水中几乎不產生回波——日军的声吶脉衝打过来，什么都反射不回去。
五千米。
三千米。
日军驱逐舰编队从头顶碾过，螺旋桨的噪声震得舱壁微微共振。
紧接著是深水炸弹。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水下爆炸，衝击波让潜艇轻微摇晃。
舱顶的灯管闪了一下，几片铁锈粉末簌簌落下。
鱼雷兵缩了缩脖子，手还是稳稳地扶著装填杆。
魏深看了一眼深度计。爆炸位置在五十米左右——日军预设深度太浅了。
他们的声吶根本没有捕捉到目標，只是在盲投。
“炸弹投完了。”张耳报告，“驱逐舰编队正在掉头，准备第二轮搜索。”
魏深等了三十秒，確认日军驱逐舰完成转向，侧面暴露出来。
“上浮到七十米。”
“鱼雷室。”
艇艏的鱼雷室里，四名鱼雷兵早已就位。
听音-2型鱼雷静静地躺在发射管里，弹头前端的被动声导引头等待被唤醒。
“一號管到四號管，目標左翼第二、第三艘驱逐舰。”
魏深把射击诸元口述完毕，停了一拍。
“齐射。”
四声闷响。
压缩空气將鱼雷推出管口，螺旋桨在水中旋转起来，声导引头开始工作。
它不走直线，沿著一条弧形轨跡绕开了日军提前布设的噪声诱饵，死死咬住驱逐舰螺旋桨发出的高频声波。
十二秒。
第一枚鱼雷命中“初霜”號驱逐舰的龙骨正下方。
三百公斤tnt当量的战斗部在船底引爆，气泡效应將一千四百吨的舰体从中间托起，龙骨断裂，舰首和舰尾同时翘起，形成一个荒诞的v字形。
第二枚紧隨其后，钻进了“白露”號的动力舱。
锅炉殉爆的火焰从水线以下衝出海面，蒸汽和海水的混合物喷射到五十米高空。
两声爆炸之间，间隔不到三秒。
日军反潜编队的无线电频道瞬间炸了锅。
“右舷！右舷有鱼雷！”
“初霜沉了！白露失去动力！”
“鱼雷从哪来的？声吶什么都没探测到！”
指挥驱逐舰“秋月”號上，反潜队长森川大尉的手指死死掐著栏杆。
他刚刚亲眼看著两艘僚舰在几秒之內变成废铁，而声吶屏幕上，从头到尾——乾乾净净。
什么都没有。
“全速规避！投放深弹！全部投下去！”
深水炸弹从尾部接连滚落，在海面上炸出一连串白色水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