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咋这么晚又跑一趟啊?”他热情地打著招呼。
“今天有好几封信还有电报,都是部队那边寄来的。”
刘云一边解释一边从邮包里取出一封电报,另外又拿出了签收本。
沈树林心不在焉地在刘云指的地方签上了名字,然后就要去看电报。
而这时刘云又赶紧指了指江清沅:“沈队长,我把江铁锤的大闺女给带来了,人家过来寻爹呢!”
过来寻爹?
听到这话沈树林惊诧地抬起了头,这才看见站在刘云身边的江清沅。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追问了句:“她爹是谁?”
“江铁锤!她是江铁锤第一个老婆生的,江城那个!”
沈树林这才恍然大悟!
他又上下打量了江清沅一番,同时冲远远围观的几个人大声喊道:“去,把江铁锤找来!跟他说他家大闺女回来了!”
江铁锤按说应该只有四十来岁,可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小老头。
他个头不高,还有点驼背。
被叫来时应该刚从地里回来不久,脚上的泥还没有洗,穿著的草鞋都被泥给糊住了。
此时的江铁锤穿了一件全是洞,完全看不出顏色的破背心,下面是一条补丁摞补丁的蓝裤子。
裤腿挽得高高的,小腿上还有好几个被蚂蟥叮后留下的血痕。
他被几个人拉扯著走到了江清沅的面前。
面对著自己的女儿,他看上去並不惊喜,只有满脸的错愕。
“篮子?”他试探的叫了声。
江清沅看了看他,轻轻“嗯”了一下。
沈树林此刻已经看过电报了,电报上说他侄子沈承平救险受伤,需要家人照顾,让速派人过去。
看得他担心不已。
这会儿的他根本顾不得別的。
看江铁锤和他这闺女已经相认,立刻摆了摆手说:“带回去吧,有啥话带回去说。其他人都散了,別围著了。回去都歇一会儿,別耽误了晚上出工!”
如今正是夏收抢收的时节,是庄稼人一年里最忙的时候。
就算是晚上也不能歇著。
全大队的人个个累得要死。
听了大队长的话,眾人顿时也没有了看热闹的心,都散了。
江铁锤接过江清沅手里的包袱,又偷偷打量了一眼自家这个吃奶时就被前老婆带到城里,再也没有见过的小闺女。
一时间內心复杂难言。
他和江蓝妈当时是逃荒去的平安县,江蓝就是在平安县生的。
当时两人身无分文,又无依无靠,江蓝妈眼看就要生了……
夫妻俩几乎没了活路!
是给江家看院子的洗菜婆子可怜他们,暂时收留他们住在自己家。
还给江铁锤找了个给人做帮工的活儿,两人才暂时安定了下来。
再后来,江家太太来平安县避难,又在这儿生了孩子……
老婆要跟著江太太走,江铁锤並没有埋怨。
那兵荒马乱的时候,能活一口人是一口人,更別说还能让自家闺女跟著过好日子了!
分开后夫妻俩再也没了联繫。
江铁锤在第二年回了老家,后来又娶了一个带著儿子的寡妇,重新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
虽然后来江铁锤跟这个大女儿联繫上了,也確实找她要过几次东西和钱,可那是家里真过不去了!
但打心眼里江铁锤很清楚,自家和大女儿早已不是一路人,能不拖累就別拖累闺女了。
所以,后来那个坎儿过去后,他就慢慢不再和孩子来往。
江铁锤怎么也没有想到,女儿竟然会找回来!
这让他內心忐忑不已。
这是……遇到啥事了?
江铁锤带著江清沅回到家的时候,一家人都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他现在的老婆刘草带著家里的三子一女全都站在院子里等著。
如今的江家一共有四个孩子。
老大江玉石是刘草带过来的,今年十八岁;
老二江花花是刘草和江铁锤的闺女,在家里排行老二,今年十六。
老三江玉山和老四江玉才也都是小子,年龄分別是十三和十一。
这么一堆人站在院子里,把个不大的院子衬得更加逼仄。
江铁锤把江清沅带到了刘草跟前,正打算介绍,江清沅先叫了一声:“姨。”
江铁锤和刘草都愣了愣。
还是刘草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哎哎了两声,然后把自家的几个儿女与江清沅互相介绍了一下。
平时乡下是不吃晚饭的,一般一天都是吃两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