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李世民那憋得铁青的脸。
魏徵等人小心翼翼的劝諫。
还有李泰那副生怕事不大的模样。
都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最终化为一抹淡然的笑意。
回到东宫。
他径直走入书房。
挥手屏退了上前伺候的內侍。
炭火盆里的银骨炭燃得正旺,將整间屋子烘得暖意融融,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李承乾走到案前。
推开堆积的奏疏,摊开一张泛黄的宣纸。
又拎起一支狼毫笔,蘸饱了松烟墨。
笔尖落在纸上,先是勾勒出一个粗陋的圆形,隨即又添上手柄、卡槽,线条在他笔下逐渐清晰。
他时而停顿。
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
时而俯身修改。
眉头微蹙。
列装黑火药的难题,从御书房出来时便在他心头盘旋。
粉末状的黑火药太娇贵,战场之上风霜雨露,稍有不慎便会受潮失效。
士兵隨身携带,既占地方又不安全。
万一磕碰摩擦,没等对敌先伤了自己。
更重要的是。
单纯撒出去的黑火药,威力分散,远不如集中引爆来得迅猛。
而大唐如今的铁器工艺,他早已心中有数。
冶铁炉的温度不够,锻造技术也粗糙,想造出复杂的枪械,无异於痴人说梦。
与其好高騖远,不如脚踏实地,木质投掷器便是最优解。
木材易得,东宫工坊里的匠人便能打造。
工艺简单,士兵上手也快,只需在前端加装一个密闭的木槽,填入包裹好的黑火药,投掷出去后便能落地引爆,威力足可震慑敌军。
不知不觉间,案牘上的图纸已然成型。
那是一种类似投石机缩小版的投掷器。
手柄长约三尺,前端木槽呈弧形,卡槽设计巧妙,既能固定黑火药包,又能在投掷时顺势发力,让其飞得更远更准。
李承乾放下笔。
对著图纸端详片刻。
又提笔在旁边批註上尺寸、用料,甚至標註了木槽的厚度,防止引爆时木屑飞溅伤己。
做完这一切,他伸了个懒腰,將笔一搁。
书房里静悄悄的。
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李承乾顿觉有些无聊。
御书房的爭执费了些心神,此刻倒想找点乐子放鬆一下。
“来人。”
李承乾扬声道。
一名內侍应声而入,躬身听令。
“去金雀轩一趟,把程处默给孤叫来。”
李承乾吩咐道,“告诉他,孤有要事与他商议,让他即刻赶来。”
“是。”
內侍不敢耽搁。
连忙躬身退下。
金雀轩如今既是白糖的售卖总栈。
后院又改建了黑火药的生產工坊。
程处默这些日子几乎吃住都在那里。
一边要盯著白糖的销量,核算帐目。
一边要监督黑火药的炼製,確保配方不泄露,工艺不出错,忙得脚不沾地。
自然没法在东宫候命。
內侍走后,书房里又恢復了寧静。
李承乾起身踱步,目光扫过墙角的乐器,忽然想起东宫还有个歌舞团。
“传东宫歌舞团来书房伺候。”
他再次传唤內侍。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十几名舞姬鱼贯而入,个个身著轻薄的綾罗舞衣,虽值寒冬,却难掩身姿窈窕。
为首的乐师抱著琵琶,其余人或持笛簫,或携鼓瑟,敛声屏气地站在书房中央,等候吩咐。
“隨意奏些曲子,跳支舞便好。”
李承乾坐回案前。
端起一杯温热的茶水,淡然道。
乐师们对视一眼,隨即拨动琴弦。
悠扬的琵琶声率先响起。
紧接著笛簫相和,鼓点轻敲,旋律婉转悠扬,带著几分江南的柔媚。
舞姬们隨著乐声翩翩起舞。
裙摆飞扬,舞步轻盈,宛若踏雪寻梅的仙子。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闭目聆听。
丝竹之声悦耳,舞步轻盈养眼,连日来的些许疲惫渐渐消散。
他並不刻意品评,只是当作背景音,享受这份难得的閒適。
时间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书房里的烛火被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