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交锋的梭子蟹
杯轻轻推向桌对面的楚辞青,杯中酒液轻微晃动,映着顶灯的光,像一块缓缓凝固的、温润的琥珀。

    “尝尝。”他声音不高,专注的眼神落在楚辞青脸上,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期待。

    楚辞青抿了口酒。

    冰凉的液体滑入口腔,瞬间激发出醇厚复杂的果香,单宁柔顺地包裹着味蕾,尾韵悠长,确实是好酒。

    她下意识瞥向摆在一旁的酒瓶,视线在瓶口标签处停住,确认了什么,心口空了一拍。

    舌尖弥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酒液本身该有的味道,而是某种深埋记忆里与某个人有关的陈腐滋味,正不受控制地沿着喉管向上翻涌。

    时间太久,她本以为自己都忘了,但味蕾远比大脑诚实,在尝到熟悉味道的刹那,就会立刻点燃关于他的一切。

    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冰块融化带来的细小水滴滑落,冰冰凉凉。

    像极了她此时的心绪。

    但对面的男人仍在耐心等待着她的评价。

    她整理了下表情,抬眼,唇角弯起笑弧,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是好酒,我很喜欢。”

    宋天粼看了她好一会,直到看得她明显不自在,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抿了口酒,说:“骗人。”

    自以为伪装很好的楚辞青:“……”

    梭子蟹不按套路出牌,怎么破?

    晃神间,男人已经伸手拿过她面前的酒杯,递给一旁的侍者,让他撤下。

    “那个,其实,我…我有点酒精过敏!”楚辞青急中生智,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宋天粼睨了她眼,没说什么,示意侍者把桌上酒具全撤下。

    “换葡萄汁。”他说。

    “好的,宋总。”

    训练有素的侍者目睹一切,但表情分毫未变,对着楚辞青笑了笑:“女士,稍等。”

    楚辞青藏在桌子下的双手把桌布拧成麻花,眼眸垂下,唇角的尬笑都快维持不住。

    直到眼下多了一条粉色的大尾巴。

    抬眼,蓝蓝的眼睛,小巧的粉红鼻子,穿了裙子都遮不住的奶白色毛绒肚肚,正冲着她微笑。

    她顿了两秒,伸手,动作迟缓地把有她半人高的奶贝从桌上抱下来,迎上男人的目光,眼里惊讶不是作假:“给我的?”

    宋天粼颔首,言简意赅:“新款发售。”

    楚辞青双手环着狐狸身子,下巴压在毛绒绒的大脑袋上,温暖柔软的触感将她完全包裹,一时间心里沉甸甸的,五味杂陈。

    宋天粼打量着她的脸色,唇角没了弧度,长睫垂落,但身体和粉色狐狸贴得密不可分,不像是不喜欢的样子。

    半晌,楚辞青从鼻子里嗯了声,无意识地在狐狸脑袋上蹭了蹭,抬眼:“谢谢,我……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宋天粼淡声道,眼里重新有了笑意。

    他让侍者加了张椅子,下巴一扬,语气一本正经:“让它坐这,和我们一起吃。”

    楚辞青嗤笑出声。

    她起身,让粉色狐狸坐在椅子上,又把它两只爪子摆在桌上,“这样?”

    宋天粼不语,拿过一套餐具,摆在两只爪子中间,认真道:“好狐狸不能用爪子抓饭。”

    楚辞青跟着点头:“嗯,你说得对。”

    说罢,笑趴,目光在梭子蟹本蟹和梭子蟹分蟹中逡巡,唇角怎么都压不下来。

    原本沉闷的气氛在笑声中一扫而空。

    楚辞青端起葡萄汁:“谢谢粼总替我争取这次的机会。”

    周总每夸她一嘴就要顺带赞一次他男神火眼金睛,她想不知道梭子蟹帮了她都难。

    宋天粼神色平淡,和她碰了下杯,“不用谢,心享配得上最好的车手。”

    言下之意就是,她就是最好的车手。

    楚辞青哂笑,没接这茬,熟悉地拍起马屁,“反正,粼总就是最好的老板!”

    “嗯?是么?”宋天粼抿了口酒,放下,眼里多了些说不明的意味,薄唇吐出几字:“比你前老板还好?”

    嘎。楚辞青笑容僵住。

    又很快点头,话说得没有半点心虚:“当然,当然,他哪能和您比?”

    平心而论,宋天粼做老板绝对无可挑剔。

    出手大方,体贴下属,情绪稳定,精益求精,属于打灯笼都找不着的那种。

    至于萧逸景做老板。

    楚辞青苦笑,她没见过他掌权的样子,但想想陈经理,就觉得,啧。

    宋天粼夹着酒杯,晃了晃,唇角意味不明地抿紧,又启开:“那你,为什么不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