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怀远身著常服,缓步走近,按著刀柄的手显得从容不迫。
他身后跟著刘仁轨,甲冑鲜明,眼神依旧如鹰隼般扫视著海面。
玄奘转身合十:“有劳大將军掛怀。初时確感眩晕,然心念止水,观想如如不动之境,已渐適应。此等神舟劈波斩浪,稳如山岳,实乃巧夺天工。贫僧每每思及此乃皇太孙殿下『格物致知』之大成,便觉佛法所言『世间万法,皆可悟道』,诚不我欺。”
刘仁轨咧嘴一笑,拍了拍厚实的船舷:“法师好定力!这船可是皇太孙殿下亲自督造改良的宝贝!您看这船体,用了『水密隔舱』的秘术!”
“就算哪个舱被撞破进了水,別的舱也安然无恙,船沉不了!当年末將在七洲洋,要不是这隔舱救命,早餵鱼了!”
玄奘眼神敬佩,“一念慈悲,护佑万千生灵。殿下此举,功德无量。犹如佛法护持心念,纵有外魔侵扰,真如自性不坏。”
“正是此理!”崔敦礼的声音带著笑意,他也走了过来,手中还拿著一卷书册,“法师请看。”
他指向主桅下方一个被精心安置在木架上的檀木方盒,里面那枚纤细的磁针,无论舰船如何隨浪起伏、转向,其针尖始终固执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此乃『指南神针』,殿下所创的定海神针,其『定』与『导』,正如法师所言,暗合佛性真如,不动不摇,导引迷航。茫茫大海,星月或隱,唯有此针,是永不迷失的信標。”
玄奘凝视著那枚在木盒中微微颤动却方向恆定的磁针,心中再次涌起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皇太孙李易的深深敬畏。
他低声诵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此针无住於风浪,故能生恆定指引之心。殿下智慧,已窥天道一隅。”
刘仁轨在一旁看得有趣,插嘴道:“法师,您要不要试试看咱这船上的『千里眼』?”
他指的是固定在桅杆高处的单筒望远镜。
在崔敦礼微笑示意下,一名水手小心翼翼地將沉重的黄铜望远镜取下,由刘仁轨指导玄奘使用。
玄奘依言,將目镜凑近。
剎那间,远处模糊的海平线瞬间被拉近!
他清晰地看到了海浪的纹理,甚至一只在数里外海面捕鱼的鸟儿的羽毛细节!
他惊得手微微一颤,连忙放下。
“此……此物竟能缩千里於咫尺!观远若近,洞幽烛微!”玄奘惊嘆道,“真乃……真乃天工开物!有此神物,瞭望敌踪、辨识航道,无往不利。殿下之智,竟能穷尽目力之极?”
“哈哈!”刘仁轨得意大笑,“法师说得对!这是殿下命名的『望远镜』,有了它,海盗的破船隔著老远就无所遁形!咱们在海上,眼睛可比鹰还尖!”
崔敦礼补充道:“此物亦是格物之果,以琉璃透镜聚光折射而成。殿下常言,格物以穷理,穷理以致知。这大海的奥秘,星辰的轨跡,乃至这光之本源,皆可格之,知之,用之。”
他看著玄奘若有所思的神情,微笑道,“法师精通佛法,深諳心性。殿下此道,格物以明物理,明物理或亦可助明心性?宇宙万象,莫非佛之示现?”
玄奘眼中精光湛然,双手合十,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振奋:“善哉!崔少卿此言,贫僧深以为然!”
“昔日贫僧只知经中求法,山中苦行。今日得见殿下所创诸般神技,方知『青青翠竹,儘是法身。鬱郁黄花,无非般若』。”
“这巨舰、神针、隔舱、千里之镜……皆是无字之佛经!格物之极致,非但通晓万物之理,更是体悟造化之妙、佛性之周遍!殿下所行,实乃开闢了一条『格物明心』、『即器见道』的崭新修行路径!贫僧隨船西行,正当细细体悟此间真意,以补经论之不足!”
崔敦礼听著玄奘这番感悟,抚掌轻嘆。
“善哉!法师慧根深种,悟性超凡!您这番『无字佛经』、『格物明心』、『即器见道』之论,真乃振聋发聵,直指本源!其见识之卓绝,意境之高远,实令敦礼嘆服不已!”
“法师可知?您方才所悟之道,竟与万里之外长安城中,皇太孙殿下所创、如今已渐成显学的心学精义,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玄奘法师闻言,平静的眼眸瞬间泛起了强烈的震动。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崔敦礼:“心学?皇太孙殿下所创?愿闻其详!”
崔敦礼正色道:“殿下心学,其核心要义有三:『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
“殿下言:『心外无物,心外无理』。万事万物之理,皆在吾心之內,不假外求。正如法师观此神针之『定』、舰船之『安』,其恆常、其坚固之理,非仅存於铁木琉璃之间,更印证於吾心对『定』与『安』之体认与追求,此即『心即理』!”
“法师言此器『体悟造化之妙、佛性之周遍』,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