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打开，热浪挟著腐烂的芒果味和未燃烧充分的柴油废气，像一堵湿热的墙，狠狠撞在脸上。
这里是1994年的非洲心臟，也是被上帝遗忘的角落。
龙建国踩著舷梯走下飞机。他换了一身卡其色的猎装，戴著墨镜，脚下是一双沾了灰的高帮战术靴。
汉斯跟在他身后，手里拎著两个並不起眼的黑色帆布包，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视著四周。
机场跑道坑坑洼洼，沥青翻卷，像长满了烂疮的皮肤。
跑道两侧，不是整齐的地勤人员，而是三三两两背著ak47的黑人士兵。
他们穿著並不合身的迷彩服，有的光著脚，有的嘴里嚼著某种致幻的树叶，眼神浑浊而贪婪地盯著刚下飞机的旅客。
空气是粘稠的。
这种粘稠不仅来自赤道的高温，更来自那种无处不在的、隨时可能擦枪走火的暴力因子。
耳边充斥著嘈杂的斯瓦希里语叫骂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闷响，分不清是老旧卡车的爆胎声，还是枪声。
“龙先生！”
一个穿著皱巴巴白衬衫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满头大汗，眼镜片上全是雾气，手里举著一块写著中文名字的硬纸板，手抖得厉害。
他是老陈，国內派驻这里的嚮导，也是当初那个勘探队的倖存者之一。
龙建国停下脚步，摘下墨镜。
“车呢？”只有两个字。
老陈被龙建国那种平静得过分的眼神嚇了一跳。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劝阻的话，此刻却卡在了喉咙里。
“在……在外面。”老陈一边擦汗，一边神经质地四处张望，压低了声音，“龙先生，你们真的不该来。现在的加丹加，就是个火药桶。”
“那个叫『黑曼巴』的佣兵团已经放出话了，见一个中国人打一个。比利时人把这片矿区看得比亲爹还重，那是他们的命根子。”
龙建国重新戴上墨镜，“火药桶好啊。”
他迈开步子，皮靴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炸开了，才有机会重新洗牌。”
……
一辆破旧的丰田越野车，驶出了机场。
卢本巴希的街道尘土飞扬。路两旁，巨大的gg牌上印著法文：“比利时联合矿业——加丹加的未来”。
讽刺的是，在这些光鲜亮丽的gg牌下，蜷缩著无数衣衫襤褸的当地人。
他们目光麻木，瘦骨嶙峋，像是一群等待死亡的人。
这里不是一个主权国家的城市。
这里是比利时財团的后花园，是强盗的乐园，是文明世界的法律照不到的阴沟。
越野车顛簸前行。
每隔几公里，就能看到设著路障的检查站。
並不是政府军的检查站，而是私人武装。
几辆架著重机枪的皮卡横在路中间，车身上喷涂著黑色的曼巴蛇徽章。一群白人佣兵正肆无忌惮地搜查过往车辆。
他们把当地司机从车里拖出来，像赶牲口一样驱赶到路边，稍有动作慢的，就是一枪托砸过去。
汉斯坐在副驾驶，手里摆弄著一个打火机，目光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盯著窗外。
“战术素养很烂。”
汉斯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只有车里人能听到。
“那个拿fn步枪的傢伙，保险都没关，手指一直扣在扳机上。左边那个重机枪手，坐姿完全是为了耍帅。”
“真打起来，后坐力能把他掀翻。典型的欺软怕硬，仗著装备好在鱼塘里炸鱼。”
老陈握著方向盘的手全是汗，关节发白。
“汉斯先生，小点声……他们……他们真的会开枪的。”
“吱——！”
剎车声尖锐刺耳。
前方，一根涂著红白油漆的木桿放了下来。
两个身材魁梧的白人佣兵，端著枪，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们穿著昂贵的战术背心，手臂上全是骷髏和毒蛇的纹身，嘴里嚼著口香糖，一脸戏謔。
“停车！检查！”
其中一个光头佣兵走到后座车窗边。
他没有弯腰，而是直接用那根黑洞洞的枪管，“篤篤篤”地敲击著车窗玻璃。
那声音很脆，很刺耳，带著一种猫戏老鼠的傲慢。
老陈嚇得浑身哆嗦，连忙去摸口袋里的证件：“我是……我是良民，我有通行证……”
“闭嘴，黄皮猴子。”
光头佣兵看都没看老陈一眼，枪口隔著玻璃，一直指著龙建国的脑袋。
他歪著头，甚至还衝龙建国吹了个口哨，那是某种极具侮辱性的挑衅手势。
车厢里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