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不是一滴滴落下的，而是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狠狠抽打著这座刚刚经歷过阵痛的城市。
雨水冲刷著特维尔大街上的街垒残骸，黑红色的血水混著菸灰，顺著排水沟蜿蜒流淌，匯入莫斯科河。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铅灰色的死寂中。坦克履带碾碎的沥青路面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在雨中泛著惨白的光。
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伏尔加轿车，像只黑色的幽灵鯊，无声地划破雨幕，驶向西郊的鲁布廖夫卡高档別墅区。
龙建国坐在后座，手里那本黑色的记事本摊开在膝盖上。他没有看窗外，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那个被红笔圈起来的名字，伊万诺夫。
“老板，到了。”
汉斯踩下剎车。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泞。
面前是一栋带花园的二层小楼，灯火通明。透过雨帘，隱约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有人正在慌乱地往箱子里塞东西。
“这就是那个收了五十万美金，转头就拿炮轰我们的混蛋？”沃尔科夫坐在副驾驶，手里正用一块鹿皮布擦拭著那柄还在滴水的格斗刀，眼神比外面的雨还要冷。
“人总是健忘的。”龙建国合上记事本，將其揣进风衣內袋，“尤其是手里有了枪之后，就会觉得自己也是个制定规则的棋手。”
他推开车门，黑色的皮鞋踩进浑浊的积水里。
“沃尔科夫，去教教这位上校，什么是契约精神。”
“明白。”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破门场面。
作为前克格勃阿尔法小组的教官，沃尔科夫对於潜入和突袭的理解，已经刻进了骨髓。
他像一只棕熊般灵巧地翻过围墙，消失在花园的灌木丛阴影里。
三秒后，门口的两只杜宾犬刚要吠叫，喉咙里就发出了两声沉闷的“咯噔”声，隨后软软倒下。
紧接著是別墅大门锁芯断裂的脆响。
“谁？！”
客厅里传来伊万诺夫惊恐的咆哮，伴隨著花瓶碎裂的声音和女人尖锐的叫喊。
当龙建国撑著一把黑伞，不紧不慢地走进客厅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那个白天还威风凛凛指挥坦克团的伊万诺夫上校，此刻正跪在波斯地毯上。
他的双手被沃尔科夫用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反剪在身后，半张脸肿得像个发酵的麵团，嘴里正往外吐著带血的碎牙。
地上散落著两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塞满了美金、黄金首饰，还有几本偽造的护照。
“晚上好，上校。”
龙建国收起伞，立在门口。伞尖滴落的雨水，很快在地板上匯聚成一小滩。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支，那是最后一支了。
“龙……龙先生……”伊万诺夫含糊不清地求饶，眼神里全是恐惧，“误会……这是误会！是上级的命令！我也没办法！我是军人，必须服从……”
“咔嚓。”
龙建国划燃火柴，橘黄色的火苗映亮了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军人？”
龙建国走到伊万诺夫面前，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你收我那五十万美金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军人？你把坦克停在街口，等著加价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军人？”
龙建国蹲下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一沓美钞，那是他昨天刚送出去的，连银行的封条都没拆。
“上校，生意就是生意。既然收了定金，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你也得把路给我让开。”
龙建国用那沓钞票轻轻拍了拍伊万诺夫红肿的脸颊，“这就是我的规矩。”
“我退钱！我双倍退给你！”伊万诺夫拼命挣扎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有钱！这里的都给你！放过我！求求你！”
“钱？”
龙建国笑了，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他站起身，將那一沓钞票隨手扔进旁边的壁炉里。
火焰瞬间吞噬了绿色的纸片，映照著龙建国冷硬的侧脸。
“我不缺钱。我缺的是那种让所有人都能记住的……信用。”
龙建国转身，向门口走去。
“下辈子做生意，记得诚信为本。”
他挥了挥手。
“不——！！！”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截断了伊万诺夫最后的哀嚎。
沃尔科夫收起加装了消音器的托卡列夫手枪，面无表情地跨过尸体，跟上了龙建国的步伐。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
黑色伏尔加轿车重新启动，消失在茫茫雨夜中。只留下別墅里那个死不瞑目的尸体，和壁炉里尚未燃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