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生意之前,先擦脏水
    第二天一早,聋老太没事人一样的拄著拐杖,在院子里溜达。

    阎埠贵提著鸟笼从外面回来,一进院门便瞧见了她。

    “老太太,早。”

    阎埠贵客气地招呼了一声。

    聋老太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他身上。

    “埠贵啊。”

    “你那个开布庄的远房亲戚,最近是不是不顺当?”

    阎埠贵脸上的客套笑意凝固了。

    这事他藏得严实,老太太从何处得知的?

    “老太太,您听谁说的?没这回事。”

    聋老太哼了声,拐杖在地上篤篤一点。

    “行了,跟我还兜圈子?”

    “是不是想把那几间铺子出手,又怕被人把价钱踩进泥里?”

    阎埠贵这下彻底绷不住了。

    他挨到老太太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老太太,您路子野,莫非有什么门道?”

    聋老太不紧不慢地说:“门道是有一条,就看你那亲戚,接不接得住这份福气了。”

    阎埠贵的眼睛亮了起来。

    “老太太,您快给说说!”

    “我认得个后生,南洋回来的,手头活络,想在北平置办些產业。”

    “他瞧上了前门那块地界,托我打听打听。”

    阎埠贵一听,心头那点火热,瞬间凉了半截。

    对方话里话外,都是嫌麻烦,这不就是明摆著要藉机往下压价吗?

    可转念一想,如今这光景,有人肯问津就是烧高香了,哪还有挑三拣四的余地。

    “我明白,我明白。”

    他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老太太,您瞧,能不能安排他们见个面?”

    “我那大侄子,老实人,价钱上都好说!”

    聋老太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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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你来安排。”

    “时辰地点定好了,知会我一声。”

    说完,她便拄著拐杖,慢悠悠地回了自己屋。

    只留下阎埠贵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百味杂陈。

    下午。

    龙建国在阎埠贵的引领下,来到西城一条僻静的胡同。

    胡同尽头是座小院,院门半掩,门漆剥落。

    阎埠贵在门口搓著手,神色透著几分不安。

    “龙先生,里边请,我大侄子在屋里候著呢。”

    龙建国微微頷首,迈步入內。

    屋里光线很暗,混著一股霉味。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一张板凳上。

    男人身著洗旧的粗布褂子,头髮蓬乱,眼窝深陷,满是血丝。

    他就是三间铺子的主人,阎埠贵的远房大侄子,阎东平。

    见到龙建国进来,阎东平慌忙起身,手脚都显得侷促。

    他看著龙建国笔挺的西装,光洁的皮鞋,以及那份镇定自若的气度,心里愈发没了底气。

    “龙……龙先生。”

    阎埠贵赶忙上前介绍:“大侄子,这位便是我说的那位,从南洋回来的龙先生。”

    阎东平刚想张嘴,喉咙里却堵得厉害,话没说出来,眼眶先涩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对方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蔑。

    只是平静地看著他,这种平静,比任何怜悯都让他难堪。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撑了几十年的门户,当著外人的面,双肩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龙先生,您……您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他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龙建国没答话,只是拉过一条板凳坐下,静静地看著他。

    阎东平被他看得心里发慌,索性把心一横。

    “我爹走得早,我十几岁就撑起那间布庄,街坊邻居谁不知我阎东平做生意本分?”

    “小鬼子来了,拿枪顶著我,逼我给他们供军被,不供,就地枪毙!”

    “我能如何?我一大家子要吃饭啊!”

    他越说情绪越高,声音里带著哭腔。

    “现在光復了,可我却成了汉奸!”

    他猛地抬高音量,又迅速压了下去,声音里带著绝望的嘶哑。

    “那帮杂碎天天堵著门骂,说要去告我,让我们全家都活不成!”

    “龙先生,您给评评理,我冤不冤!”

    话音落下,他双膝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额头重重抵著冰凉的地面,压抑的哭声从臂弯里传出来。

    阎埠贵在一旁看著,不住地嘆气,也悄悄抹著眼睛。

    龙建国没有立刻去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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