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大多是刚刚换班、满身油污汗水的工人,他们大声交谈著,抱怨著工头的苛刻、船舱的闷热,或者分享著家里的琐事。
林远安静地吃著,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著周围的对话碎片。
没有听到任何与西尔佛直接相关的可疑內容,倒是听到了不少关於其他小型货运公司拖欠工资、船只老旧出故障的牢骚。
午饭后,他又接了一单顺路的短途件一—將一批润滑油从码头区的供应商送到几公里外的一个小型修船厂。
这让他有理由在码头区继续逗留到下午。
整个白天,西尔佛仓库区风平浪静。
然而,林远並没有感到失望。
他深知,很多隱秘的事情,只会在夜幕的掩护下进行。
而想要接触到更深层的信息,或许需要等到夜晚,等到某些人的嘴巴被酒精泡软的时候。
他心中有了一个计划。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码头区的喧囂並未完全平息,但白天的繁忙逐渐被另一种节奏取代—一夜班工人开始换岗,一些只在夜间作业的船只亮起灯火,小酒馆和摊贩的生意热闹起来。
林远再次出现在码头区。
这次他换了一身更休閒、便於活动的深色衣服,没有带利欧路,也没有骑三轮车。他像是一个结束了一天工作、想找个地方喝一杯放鬆一下的普通年轻人。
他的目標,是那家名叫“锚与缆”的小酒馆。
推开厚重的木门,喧闹的人声和混杂著菸酒、旧木头、煮食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酒馆里灯光昏暗,人声鼎沸。
水手、码头工人、货车司机们挤在木头桌椅旁,大声说笑,碰杯,抱怨,吹牛。
几只体型较小的宝可梦比如喵喵、小拉达、甚至有一只会帮著递毛巾的怪力—也在人群中穿梭。
林远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吧檯角落。
那里坐著几个穿著沾满油污工装的中年男人,正一边喝酒一边低声交谈,其中一个的背影有点眼熟。
正是上次林远来时,听到他们谈论“深夜快船”和“可疑標记”的其中一位。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在吧檯另一端找了个空位坐下,向正在擦杯子的老侍者点了一杯当地產的淡啤酒。
酒很快送上来。
林远慢慢喝著,注意力却集中在角落那桌。
起初,他们聊的都是些日常:今天的装卸量、某个工友受伤、家里的孩子考试————酒过三巡,话题开始飘忽。
“————要我说,现在这钱是越来越难挣了。”一个脸上有道疤的工人闷闷地说,“正经活儿就那么多,工钱还压得低。”
“知足吧,老疤。”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工人拍了拍他的肩,“好歹咱们是给正经公司干,按月发钱。我听说南边那片,有些私人船主接黑活儿,钱是多,可指不定哪天就进去了。”
“黑活儿?”第三个声音响起,是林远注意的那个背影,“哪有那么多黑活儿。现在查得严,顶多是————打打擦边球。”
“擦边球?老陈,你上周不是还说,看到那边半夜卸货,箱子封得那叫一个严实,標籤都——”年轻工人压低了声音。
被称作老陈的工人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他的目光扫过吧檯,在林远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但见林远只是低头喝酒,像个普通客人,便又转了回去。
“喝多了,別瞎说。”老陈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那是人家大公司的商业机密,懂不懂?咱们干好自己的活儿,拿钱走人,少打听。”
“我就隨口一说嘛————”年轻工人訕訕地笑了笑,也举起杯,“来来,喝酒喝酒。”
话题就此打住,转向了別的方向。
林远心中却是一动。
“標籤都————”后面是什么?撕了?换了?涂改了?
他需要更接近,也需要一个更自然的契机。
又坐了一会儿,林远端起酒杯,站起身,装作去洗手间的样子,从老陈那桌旁边经过。
经过时,他“不小心”脚下一滑,手里的半杯酒晃了一下,几滴酒液溅到了老陈的胳膊上。
“啊,抱歉抱歉!”林远连忙停下,一脸歉意,“没注意地上有点滑————弄脏您衣服了,真不好意思。”
老陈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胳膊上的酒渍,又抬头看了看林远。
林远此刻的表情诚恳又带著点年轻人常见的毛躁,不像是故意的。
“没事,一点酒,擦擦就干了。”老陈摆了摆手,语气还算平和。
他常年码头干活,身上脏污是常事,並不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