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桌上其他几个工人也都看了过来。
有人请喝酒,在码头酒馆里总是受欢迎的事。
“小伙子,挺上道啊。”脸上有疤的工人咧嘴笑了。
“应该的,刚才太不小心了。”林远笑著,又点了些下酒的小菜。他表现得就像一个涉世未深、有点钱又爱交朋友的年轻训练家(他这身打扮和气质也像),很快融入了这桌的气氛。
几杯酒下肚,加上林远有意无意地引导话题,气氛越来越热络。
林远自称是“到处跑跑做些小生意的训练家”,对码头物流很感兴趣,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这种身份在码头並不少见,工人们也没起疑。
聊著聊著,话题又绕回了码头上的各种见闻。
“要说机会,现在正经大公司的活儿稳定,但油水少。”年轻工人打了个酒嗝,“那些神神秘秘的活儿,钱是多,可心里不踏实。老陈,你说是吧?”
老陈此时也喝得有点多了,脸上的警惕鬆懈了不少。
他嘆了口气:“踏实?这年头,能按时拿到工钱就烧高香了。管它什么货,封箱封得跟棺材似的,標籤————嘿嘿。”
他又一次提到了“標籤”。
林远心中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顺著话头问:“標籤怎么了?封箱严实不是说明货物重要或者易碎吗?”
“重要?易碎?”老陈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小伙子,你是没见过————有的箱子,那標籤根本不是原来的货运標籤,是后贴上去的,就一张白纸,手写个编號。还有的————乾脆把原来的標籤撕得稀巴烂,根本看不出是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桌上其他几人也沉默了一下,似乎都想起了一些类似的见闻。
“那————运这些货的,是哪家公司啊?这么大胆子?”林远装作好奇地问,语气里带著点年轻人对“灰色地带”的猎奇。
老陈看了他一眼,醉眼朦朧中闪过一丝犹豫,但酒精最终还是衝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凑近了些,嘴里喷著酒气:“还能有谁————西边那片,银灰色的大仓库————看著光鲜吧?嘿嘿,半夜来的船,卸的货————可不都是光鲜的。
西边,银灰色大仓库————西尔佛!
林远的心臟猛地一跳。果然和老人担心的一样!
“老陈,你喝多了!”脸上有疤的工人似乎清醒些,扯了老陈一下。
“我没喝多!”老陈甩开他的手,反而更来劲了,“我亲眼看见的!上上周,凌晨两点,那条船,跑得飞快,静悄悄的————卸货的人都不是平常那帮,动作快得很,搬完就走。我早上打扫那片泊位,在垃圾堆里还捡到这个—
”
他说著,竟然从自己油腻腻的工装口袋里,摸索著掏出了一片皱巴巴、脏兮兮的硬纸片,拍在桌上。
那像是一张货运標籤的残片,大约只有四分之一巴掌大小,边缘是被暴力撕扯的锯齿状。
原本应该印有发货方、收货方、货物名称、条形码等信息的地方,大部分都缺失了。
但在残片的左上角,还残留著一小块印刷图案—一那不是一个標准的公司logo,而是一个极其简洁、抽象的符號:一个圆圈,里面套著一个倾斜的、未封口的三角形,像是某种简化的箭头或指示標记,线条硬朗,透著一股冰冷工业感。
符號很小,印刷质量却很高,即使在污渍下也清晰可辨。
林远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符號————他从未在正规公司的標识中见过。它透著一股非正式、甚至有些隱秘的气息。
“看看,这符號,眼熟吗?反正我没在正经货运单上见过。”老陈指著那个符號,醉醺醺地说,“我捡了,没敢扔,也没敢交上去————留著,就当个念想,看看这世道————”
疤脸工人一把將残片抢了过去,脸色有些发白:“老陈!这东西你也敢留著?赶紧扔了!”
“扔什么扔?我又没偷没抢,捡个垃圾还犯法了?”老陈梗著脖子。
眼看两人要爭执起来,林远適时地开口,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圆场和好奇:“陈大哥也是喝多了,留个残片当个新鲜。这位大哥別生气。”他转向疤脸工人,笑了笑,又看向老陈,“陈大哥,这残片上的符號是有点怪,像是什么內部编码之类的吧?大公司可能有些特殊货物的標识不一样。”
他这话既给了老陈台阶,又淡化事情的严重性。
疤脸工人瞪了老陈一眼,但还是把残片扔回桌上,没再说什么。
林远拿起酒杯,又敬了一圈,巧妙地把话题引向了別处。
聊了十来分钟,他藉口时间不早,明天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