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城市华灯初上，空气里带著湿润的凉意。
林远骑著快龙降落时，正好看到阿速搀扶著比雕，默默地將那个內部稳定係数刚刚及格的仪器箱交还给一脸担忧的汉克大叔。
大叔检查了箱子，又看了看比雕狼狈的样子和阿速苍白的脸色，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拍了拍阿速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阿速低著头，接过汉克大叔递来的的报酬，明显比林远那份薄了不少，显然是因为仪器轻微受损被扣了部分奖金。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角落，开始仔细地给比雕的翅膀涂抹伤药。
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快龙降落的动静引起了一些同事的注意，看到林远和快龙都完好无损，甚至林远脸上还带著点运动后的红润，大家都鬆了口气，七嘴八舌地问起山里的情况。
林远简单说了说遇到超音蝠群和天气恶劣的事，略去了阿速的狼狈和自己的具体决策过程，只说是运气好，一起合作才顺利脱身。
他將那份丰厚的报酬和观察站的感谢信交给了汉克大叔。
汉克大叔看著感谢信上对林远的讚扬，又看看角落里沉默不语的阿速，似乎明白了什么，看著林远的眼神多了几分讚许和欣慰。
接下来的两天，邮局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
阿速依旧是最早到最早完成分拣並且最早出发的那个。
他的比雕翅膀伤没好利索，暂时不能长途高速飞行，但他依旧骑著它，负责一些市內的短途件，效率依然很高。
只是，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几乎不与人交流。
送件回来就埋头整理单据，或者保养装备。
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偶尔会抬起，落在林远身上。
不再是之前的轻视和挑衅，而是一种复杂带著审视和思考的目光。
他会看林远如何耐心地给询问路线的老奶奶解释，会看他如何笑著接过孩子们送的画，会看他如何在送件之余顺手帮个小忙。
林远也察觉到了这种注视，但他假装不知道，依旧按自己的节奏工作。
快龙和大嘴鸥似乎也感觉到那个凌厉的傢伙不再充满敌意，放鬆了不少。
这天下午，林远刚送完东区的信件回来，正拿著水管给快龙冲洗爪子上的泥巴，大嘴鸥在旁边悠閒地梳理羽毛。
阿速不知何时也回来了，正站在他的比雕旁边，检查著它翅膀的恢復情况。
两人隔著大半个院子，一时无话，只有水流声和宝可梦偶尔的哼唧声。
过了好一会儿，阿速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有些硬邦邦的，但却没有了之前的尖刺。
“比雕的翅膀，再休息一天，应该就能恢復八成。”
林远愣了一下，关掉水管，抬起头看向他：“那挺好。恢復期最好还是別太勉强。”
又是一阵沉默。
阿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比雕逐渐恢復光泽的羽毛，目光看著地面，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再次开口，语速很快：
“月见山那次你的选择是对的。那种情况下，稳妥比速度更重要。”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耳朵尖微微有些发红，立刻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检查比雕的翅膀，不再看林远。
林远惊讶地看著他。
他没想到这个骄傲得像只鹰一样的傢伙，居然会主动承认这一点。
看来是真的认识到他们之间的察觉了。
他笑了笑，语气轻鬆：“你那种直线衝刺的风格也很厉害啊，正常情况下肯定是你贏。我也是碰巧运气好，赌对了天气。”
阿速抬起头，看了林远一眼，眼神复杂。
他知道林远这是在给他台阶下。
他抿了抿唇，最终，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声音更低了些：“谢谢。那天也多亏你们。”
谢谢？虽然说得別彆扭扭，但这確实是感谢。
林远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不客气，同事嘛，互相帮忙应该的。”
这时，汉克大叔正好从窗口探出头来喊：“你们两个！別磨蹭了！这边还有几份加急件要送隔壁镇子，谁有空？”
若是以前，阿速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抢过去。
但这次，他却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还在休息的比雕，然后对林远抬了抬下巴：“…你的大傢伙耐力好，你去吧。”
林远有点意外，隨即点头：“行，交给我吧。”
他利落地收拾好东西，骑上快龙，接过汉克大叔递来的加急件。
起飞前，他听到阿速似乎极其小声地、飞快地对汉克大叔说了一句：“…下次有精细易碎的件，可以优先考虑…他。”
汉克大叔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