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黄骨螻蚁,催死挣扎,把命里唯一的『余粮』,全都送到了她手上,再心狠的女人,也会有丝毫动摇吧——”
秋月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索著陆离这番话背后的用意。
“你啊……”她轻嘆了一声,语气不再像往常那般嘲弄,“小小年纪,想法还挺多。”
陆离没有再理会秋月,他將那百斤灵米收好,用布包裹,仔细打结。不是礼物,是筹码,是赌注。
不是送恩,而是种因。
次日清晨,晨光洒落在归云峰院落,陆离蹲下身,从自家地里抓起一把干土,默默地抹在脸上。
泥土粗糲,蹭得脸皮微红。他却像是没感觉一样,甚至还往脖颈、袖口处抹了两下,仿佛要把这几个月田里的风霜刻进皮肉里。
“你这模样,是去见人,还是去乞討?”秋月冷笑声在脑海中响起,音色慵懒,却带著一丝讥誚。
陆离眸光沉静:“我本就是个黄骨种田的,去见她,若是乾乾净净的,她未必记得我是谁。”
“倒是你自己一身风霜,她才会想起,当初是谁与他一同千里迢迢来幻仙门的,又如何在底层为她拼死挣扎的。”
“再者……”他顿了顿,抬头望天,声音低沉,“我不是来求她施捨,我是来『还情』。”
说罢,陆离將包裹扎紧,脚步稳稳地踏上归云峰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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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云峰,道观连绵,青瓦白石,白衣如云。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皆是身负修为的內门弟子,眼见一个年幼的黄衣弟子走入主峰之地,许多目光下意识地投来。
“哟,那不是陆离?”
“董香的那个……奴僕?”
“怕不是还妄想著巴结董香吧,笑死人了——他一个黄骨,也配?”
四周的嘲讽细语如针刺耳,陆离面无表情,仿若未闻,继续前行。
一路来到归云峰主院之一,院落朱漆飞檐、白玉铺地,灵气繚绕如雾气笼罩。
门前站著一位白衣弟子,见他到来,皱眉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陆离拱手:“劳烦通稟一声,陆离求见董香小姐。”
“董香小姐?”白衣弟子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挑得更高了,“你这打扮,是从猪圈里爬出来的?也配来求见內门弟子?”
陆离神情不变,只再次躬身:“陆离,求见董香小姐。”
白衣弟子冷哼,转身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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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庭中。
一池清水,石桥蜿蜒,亭中树摇曳。
董香身著紫纹道裙,肌肤如雪,眉眼盈盈。她正与一位身姿曼妙、眉目明丽的白衣女子相对而坐,二人说说笑笑,气氛轻鬆。
“沈师姐,我终於突破凝气二层了。”董香眉眼含喜。
“才三月就突破?真不愧是地灵骨。”沈楚笑著点头,“你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两人正言笑晏晏,忽听门前通传:
“董香小姐,外门弟子陆离求见。”
董香指尖一顿,原本笑著的脸色略僵,半晌,低声道:“他来了?三个月未曾出现,我都快忘记了。”
沈楚挑眉:“陆离?谁?”
董香低声回道:“是一个……和我一起入门的僕从。”
沈楚顿时笑出声来:“啊,就是你那个什么『护道仆』?黄骨出身的那个孩子?”
“他来干嘛?不会是求你带他进內门吧?”
董香被她说得脸有些红,低声道:“我让他別来了……唉,通他进来吧。”
沈楚捂嘴一笑:“倒是要看看,这位『小忠僕』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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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陆离被领进院中。
他神情肃然,衣袖上还沾著几片乾草,脸上的尘土与汗痕清晰可见。
他身上的那一股“泥田气”,在这满是香雾与灵气的玉阁之中,显得尤为突兀。
董香一愣。
他……竟然还是那副模样,和入门时一样,甚至比那时更黑了些,但是身材健康了许多,隱隱可以看到黄衣包裹下的肌肉,少年的眼神也比之前沉静冷静得多。
“董香小姐。”陆离抱起包裹,低声开口。
“我这几个月在灵田区,有些收穫。这是我自留的灵米……一百斤。送给你。”
沈楚愣了。
董香也有些错愕。
陆离將包裹轻轻放在石台上,隨后往后退了一步,仿佛怕弄脏了地板。
“我知道你不缺,但这是我这一季度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他顿了顿,看向董香的眼神,平静如水。
“若你觉得不方便,我现在就拿走。”
院中一时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