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那位佝僂却竭力挺直的身影,许多人的嘴唇微微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巴迪手中的渔网不知何时滑落在地。
这位向来最坚定支持男爵的老兵,此刻眼中充满了困惑与痛惜。他身旁的卖鱼妇人下意识地在围裙上擦著手,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擦去心头那份沉甸甸的震撼。
“他交出了自己的灵魂————”一个工匠模样的男子喃喃自语,手中的锤子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在这座港口城市,人们见过太多交易一金幣、货物、甚至秘密,却从未见过一位贵族老爷为赎罪而押上自己的灵魂。
几个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商人此刻完全安静下来。他们交换著复杂的眼神,其中一人轻轻摇头,不知是在惋惜还是在敬佩。在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面前,所有关於利益得失的算计都显得如此苍白。
而站在人群外围的圣费蓝主祭,脸色正隨著男爵的每一句话而逐渐僵硬。他火焰般的长髮不再欢快地跳跃,反而像是被冷水浇过般黯淡了几分。
这个老狐狸,主祭在心中暗骂。这场意外的审判,本应是圣光教会彰显威信的绝佳舞台。他本该是那个引导舆论、主持公义的裁决者,在万眾瞩目下宣布教会的判决,让维杰家族永远欠下圣光一份人情。
可现在呢?
男爵这一出自我牺牲的戏码,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民眾的注意力全被这戏剧性的懺悔吸引,谁还在意圣光教会的立场?更糟糕的是,男爵自愿献出灵魂的举动,无形中架空了教会期望的审判权—一还有什么惩罚能比这更严厉?
圣费蓝的指尖无意识地捻著圣袍的边缘,上等丝绸几乎要被他灼热的手指烫出洞来。他本该在此时站出来,以圣光的名义接受这份懺悔,或者质疑其诚意,总之要掌握主动权。但他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一任何质疑在此刻都会显得小气而刻薄。
他抢走了所有的光芒,主祭的牙齿不自觉地咬紧。
眼睁睁看著民眾的目光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为对男爵的敬佩与同情,而他自己却像个多余的旁观者,被遗忘在舞台的边缘。
最令他懊恼的是,那个金髮少年一圣光的宠儿莱昂,此刻正紧紧依偎在祖父身边。这一幕祖孙情深的画面,让任何打断都显得残忍而无礼。
圣费蓝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挫败感。男爵不仅化解了危机,还藉此塑造了一个为赎罪不惜一切的悲壮形象。
人群中,纳尼克家的管家来不及多想,匆匆离去,要向老爷匯报这个意料之外的变化。
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塞雷弗上前一步,向男爵深深鞠躬,语气恭敬却坚定:“男爵阁下,幸福启航”的店主—乌达拉吉·薰衣草·血斧,同时也是奔野泉镇的议员,已预见您的回答。他托我转告您:马格鲁比耶乃是邪神,是类地精万神殿之主。您固然可以向祂献上自己的灵魂,但绝无可能从祂手中换回任何灵魂即便他身为神选,也无力完成这样的交易。”
他稍作停顿,迎著男爵复杂的目光,继续道:“不过,乌达拉吉议员强调,您依然需要为造成的损失作出赔偿—按照他经营的商品进行赔偿,而非金银。”
最后,塞雷弗微微直起身,郑重补充:“以上所言並非我的个人立场,仅代为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