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老板不发火,当我是凯子?
    2000年九月初,羊城。

    齐宇刚从计程车下来,站在上下九路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混杂著烧腊的甜香、牛杂的滷味,还有路边糖水铺飘出来的椰香。

    骑楼下一溜排开的小店,买衣服的、卖鞋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潮涌动,摩肩接踵,道出都是拎著大包小包的男男女女。

    2000年的上下九,已经是羊城最旺的商业街。

    齐宇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的店面,眉头微微一皱。

    店面门头搭著脚手架,几个工人蹲在门口抽菸,地面上散落著菸头和装修废料。里面传出来电钻的声音,刺耳,但是听著就不对劲。

    那种声音像是钻头在空转,使不上劲。

    齐宇快步走过去。

    店面的景象让他停下了步伐,“这他娘的,还真把我当冤大头。”

    墙面刚刷到一半,腻子抹得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底下的水泥。地板砖铺得扭扭歪歪,裂隙打得都能塞下一根手指。

    那些工人呢?

    蹲在地上聊天、抽菸、打牌,糊弄鬼呢。

    齐宇在那站了约莫半分钟,也没人在意。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钻头钻进这个密闭的空间:

    “谁是负责人?”

    一个光膀子子的男人见状起身,用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遍齐宇。

    “你谁啊?”

    “我是这的老板。”

    中年男人先是一顿,而后换上諂媚的笑:“哦哦,齐老板啊!我是老张,张老板介绍的……”

    “我知道你是谁介绍的。”齐宇打断他,目光扫过那面坑坑洼洼的墙。

    不然量你这鱉犊子也不敢这么干。

    “我就问你,这活,是你带人干的?”

    老张脸上諂媚的笑容僵住了,“老板,这不是还在干嘛,还没完工……”

    “没完工?”齐宇走到墙边,伸手在那道裂隙上摸了一下,指甲轻轻一扣,一小块腻子就掉了下来。

    “腻子没干透就往上抹?抹完不等干就刷第二遍?你这是给我装修还是给我拆墙?”

    老张脸色变了。

    旁边几个工人也站了起来,盯著这边。好像隨时都会衝上来大人一样,眼神凶的嚇人。

    齐军啊齐军,你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张老板是我堂弟的熟人,我给他个面子,把活交给你们。”齐宇身上气势陡然一变,“但你们给我面子了吗?”

    “我们……”

    “今天停工。所有材料,我自己买。你们只出工,工钱按照市场价算。能干就干,不能干马上结钱走人。”

    老张脸色憋得难看,“本以为是个好活,却没想到是个活阎王。”

    站在后头一个年轻工友小声嘀咕:“老板,这墙要返工……”

    老张回头瞪了一眼。

    齐宇没理他们,掏出手机,拨了个號码。

    “给你十分钟,给我滚过来。”

    过了约莫五分钟,齐军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哥,怎么了?”

    齐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齐军赶忙跟在齐宇后头,走出十几步,才听到齐宇声音:“那个老张,谁介绍的?”

    “啊?”齐军挠挠头,“就……就我一个朋友,说他认识个装修队,活干得好,价格也实惠……”

    狗屁,干得好?实惠?骗骗外行人还差不多。

    “你那个朋友,吃回扣了吧?”

    齐军不再出声,默认了。

    齐宇也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建材市场在荔枝湾,离上下九不远。

    齐宇一家一家逛过去,问价格,看质量,砍价。齐军跟在齐宇屁股后面,看著自己这个堂哥和这些精明的老板討价还价。

    “哥,你还懂这些?”

    齐宇拿起一块瓷砖,对著光看了看成色,隨口说:“以前跟人干过装修。”

    齐军更懵了:“啥时候?你不是一直在炒股吗?”

    “齐军顿了一下,把瓷砖放下:“你懂个屁,你哥我什么不知道?”

    逛了两个小时,齐宇把墙面,地板、灯饰的材料都订购好了。算下来,比老张的报价整整低了两成。

    “省了十几万。”齐军看著单子,不禁咋舌,“哥,你这也……太牛了!”

    齐宇没接话,掏出钱包结帐。

    他当然不会告诉齐军,26年后他自己装修过三套房,踩过的坑比这老张吃过的盐都多。

    材料送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老张看到那几车材料,脸色变了又变。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当然看得出来,这车上可全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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