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曲中闻折柳(18)
    沈明渊这一路走得不算快。

    云慎来这个世界十七载,从来都负重前行,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轻松地游玩。

    沈明渊也乐意纵着,反正他有钱,云慎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他都能满足。

    镇守漠北的大军驻扎在朔方城,北依狼山,南濒沙河,山环水绕,牛马布野。

    八万大军在城池前方安营设寨,拱卫城池,后方城池内百姓为军队提供粮草、劳役、其他补给,军民共驻。

    镇北军大败乌桓,最开心的莫过于朔方城的百姓,这意味着他们总算可以安下心来过日子,至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必再担忧突然燃起的战火。

    然而沈明渊等人行走其中,却发觉氛围似乎比战时还要凝重。

    这样的城池守卫森严,但沈明渊是个商人,有的是人脉,何况雁归的事还没传到漠北。

    他仗着没多少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大大方方进城,云慎则戴了一个帷帽。

    不时有成群结队的军士巡逻路过,满城寂然,不敢高声语。

    杜骁等人乔装打扮,还是下意识得偏了偏头避过。

    他们几个将领对视一眼,杜骁上前一步在云慎耳边压低声音道:“殿下,怕是出事了。”

    战争刚打完,大胤十五万大军只剩下八万,本该领了饷银休养生息,然而城中没有一丝轻松笑意。

    从城门口往里走,路边支起一张桌子,桌子后是一个穿着长衫的文人,两名军士拱卫左右。

    桌子前寥寥可数几个人。

    身为军中一员,杜骁等人一看这架势便知是在征兵。

    乌桓败走,边境安宁,杜骁想不出征兵的理由。

    云慎下意识看向沈明渊。

    “没事,”沈明渊安慰他:“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杜骁听云慎的,云慎听沈明渊的,所以杜骁也很习惯听沈明渊的。

    他慎重地点了点头,撸起袖子气焰嚣张地往城外军营的方向走,不知道在燃什么。

    杜骁发现走着走着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转过头,见沈明渊带着云慎他们排队参军。

    杜骁:“???”

    杜骁:“……”

    杜骁灰溜溜地回来,站在最后面。

    时下征兵的标准并不严格,四肢健全就好,毕竟这样的时代里,最底层的士兵与耗材无差,不过是战场上代表胜负的一串数字。

    即便有奸细,混不到高层也起不到用处。

    问过沈明渊等人的名姓户籍,令史登记到名册上,几人便算是入军了。

    张鸣泉没在,他被沈明渊劝下,接管了朔方城里的商会,在外作为接应。

    眼看时间差不多,今天约莫只能招到这几个人。

    令史低头整理文册,“可需回家告别亲朋?到了军营之后就不能轻易离开了,行李不用准备,军中都有。”

    杜骁几人生怕露馅,低着头没敢说话。

    沈明渊道:“生逢乱世,我等已无亲友。专程从邻县赶来,听说六皇子是个爱民如子、重视下属、骁勇善战的好将军,特来投靠。”

    帷帽下,云慎脸色微红,小小声阻止道:“哥。”

    别说啦别说啦。

    军中已知道六皇子出事,令史动作顿了顿。

    他看了沈明渊一眼,“观你兄弟二人言行,不像生活困窘,倒像是读过书的,怎会想到来从军?”

    就算再崇拜六皇子,从军可不是好差事,动辄有性命之危。

    “是读过两年书。”沈明渊从善如流:“那军中可缺文职?”

    令史笑道:“这我说了不算,待我回去问过将军。”

    沈明渊欣然应道:“多谢大人。”

    杜骁等人头低得更深了,默默为军中同僚点一根蜡。

    不出意外,现在军中主事的应该是周显昌吧?你小子完啦。

    他们万万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令史带他们回了军营,将他们领到一个千户面前。

    令史道:“这是今天征到的新兵,你安排一下。”

    千户嫌弃地看了一眼沈明渊与云慎的细胳膊细腿,“怎么还戴着帷帽?见不得人?”

    云慎咳嗽一声,闷闷言道:“这两日生了疹子,大夫说不能见风,大人放心,很快就能好,不会耽误事的。”

    千户撇了撇嘴:“行吧。”

    他又看向杜骁几人,总算多了几分满意:“这几个看起来不错,就是太过畏缩,把头抬起来!”

    几人无可奈何,确认了一下贴的胡子、麻子还在,无奈地抬起头。

    千户摸了摸下巴,“我怎么觉得,这几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令史闻言也打量了他们几眼,“有吗?”

    杜骁心虚地擦了擦汗:“错觉吧,草民不记得见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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