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曲中闻折柳(14)
点他还有话可说,可这第二点他确实无可辩驳。

    ——他知道他的处理方式可能不会让沈明渊满意,抱了几分侥幸心理,后来沈明渊未曾提过这件事,他便觉得此事已经过去了。

    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沈明渊对这件事这么在意,他当初就该狠绝一点!

    所以真是他的问题吗?沈明渊没有打算背叛他,是他亲手毁了这一切?

    太子狠狠剐了云祈一眼,有恨意也有快意,“狼子野心,活该!”

    他当初也很羡慕七弟身边能有沈明渊这样的贤才,也曾设想过若是沈明渊辅佐的是他该有多好。

    原来这一切也曾离他这么近,如果不是云祈,他早就见到了沈明渊!

    他一定会听先生的话,他才不会让先生失望。

    系统问:[主人,你是不是在PUA?]

    沈明渊大惊失色,连忙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小七,你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学。]

    [那我要学什么?]

    [你记得你主人是天底下顶顶善良的好人就行了。]

    系统:[……]

    太监不敢拖延,他驾了一辆马车匆忙去天牢,连滚带爬从马车上下来,满头大汗地指挥狱卒将云慎送上马车。

    沈明渊定下的一刻钟像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太监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敢说,甚至没来得及向云慎解释情况。

    云慎也不在乎。

    他任由狱卒七手八脚将他推上马车,顺从而又麻木。

    此行的目的地或许是刑场,或许是皇宫,但那都没关系,他连生死都不在意了,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死了也好,或许死了,他就能回家了。

    御书房的大门再度被打开,六皇子一身素白囚服,手腕脚腕上缠了粗重的锁链,每走一步,叮当作响。

    太监见他走得太慢,忍不住上手推了他一把,复谄媚求饶:“贵人,六皇子带到了。”

    他记得沈明渊说是“请”,但这个字在皇宫有很多种写法,他一时分不清是哪种,于是只好不做多余的事,但对六皇子的轻视还在,难免泄露出几分。

    云慎踉跄一步,他眸中一片死寂,见皇帝被人绑了也没太大反应,只安静地垂首跪下,像是在等死。

    柳公立等几位大臣不由得有些欲言又止,他们别过脸,怜悯地叹了一口气。

    所谓皇室啊……

    沈明渊皱了皱眉:“你们对他用刑了?”

    “冤枉。”太监跪伏在地:“六皇子还是皇子,无陛下下令,奴等万万不敢。”

    所以如果要是六皇子真受了伤,那也是陛下做的。

    沈明渊冷笑一声,他快步走到云慎面前,“钥匙呢?”

    太监双手递上,声音颤抖:“奴带了。”

    他素来自负自己察言观色的本事,因而意识到他或许走了一步错棋——他方才应该对云慎再尊敬几分的。

    沈明渊接过钥匙,先为云慎解开手腕的锁链,温声道:“别跪了,站起来。”

    云慎平静的眼中闪过一分疑惑,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依言站了起来。

    沈明渊蹲下身,为他解开脚链。

    “嘶。”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方才看到沈明渊钳制皇帝时都没有这么惊讶。

    沈明渊是谁?他足智多谋,神机妙算,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对着两位皇子指指点点,认为他们不配让他效力。

    这样的人,这样的骄傲,怎么会主动折腰?

    云慎安安静静地低头看着沈明渊,声音沙哑:“你杀了我吧,我给不了你任何东西。”

    他自觉自己没资格得到爱与救赎,倘若有人对他施舍几分善意,那也一定是因为有利可图。

    这人绑架了皇帝,大概是要逼宫谋反。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东西拿得出手,唯有一身战功或许还有几分可取之处。

    但那都过去了,他现在已经没办法领兵打仗了。

    光是站在这里呼吸,已经用尽了他所有力气,他做不了更多。

    系统叹了口气:[他已经心存死志,难搞哦。主人,我早就说过,既定的宿命是没办法更改的,你看,他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沈明渊说:[我偏要改。]

    “云慎,你抬头,看着我。”

    云慎浑浑噩噩抬起头,目光一片空洞。

    沈明渊望着他,坚定而温和,他说:“云慎,我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