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内不得驾车,马车停在了宫门口。
沈明渊被小题大做的张鸣泉扶下马车,“杜将军,尔等便在此等候,待在下从宫中出来,说不准就愿意考虑一下你们的请求。”
他心情似乎不坏,声音轻快。
也是,他才是仗势欺人高高在上的一方,当然心情好得很。
虽然备觉羞辱,虽然没有等到一个明确的承诺,但总归是多了一份希望。
杜骁垂下头:“定然寸步不离。”
沈明渊朝他微微一笑,带着张鸣泉同齐王一道踏入皇宫。
*
这是永昌二十五年,春末夏初。
骁勇善战的六皇子在清晨时分锒铛入狱,当日下午,沈明渊穿过了一重又一重层层叠叠的宫门。
他见到了皇帝。
御书房内,沈明渊好整以暇在一旁看戏,自有人为他冲锋陷阵。
因着齐王提前喊人,眼下在场的朝臣数量不少。
齐王带着好几个人神色悲愤地恳请皇帝做主,他们将沈明渊夸到天上,一会儿是“才兼经纬,胸藏星斗,学贯古今”,一会儿又是“谦谦如良玉,佼佼若劲兰”。
沈明渊越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稀世珍宝,就越显得太子为一己之私残害忠良的可恶。
连中立的大人都不由得露出几分愤慨之色,自古文人党争激烈,但文人也最团结,太子殿下如今会因沈明渊襄助齐王选择暗杀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安知来日他们就不会有此一难?
兔死狐悲而已。
沈明渊手臂上的伤不是作假,圣上大怒,着人即刻宣召太子前来。
太子原本还不明觉厉,听了几句控诉后也知晓了前因后果。
有没有做过他心里最清楚,所以这显然是陷害——太子霍然抬头看向云祈。
太子定定看了他半晌,忽而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来,“七弟,当着孤的面,你再说一次,孤派人暗杀沈明渊?”
云祈毫不心虚地回望,眼神悲悯,轻叹一口气:“皇兄,你改悔吧。”
“哈。”太子大笑:“七弟,你还真是下得去手,为了陷害孤,你连为你立下大功的沈先生都敢利用,孤从前还真是小看你了。”
太子觉得这是云祈自导自演,毕竟沈明渊是他的幕僚,沈明渊对他没有防心,他要打探位置再方便不过。
太子说:“久闻先生聪慧,先生应该清楚,所有人之中,只有七弟才能知道先生会在今日到达盛京。”
沈明渊没有回应。
太子说的话很有道理,若是换一个场景,云祈说不得还得担忧心腹反水。
但这次他可是亲眼看着沈明渊自伤,亲口听他说出的计划,因此半点不慌张。
云祈摆出一副受伤的神情,泫然欲泣地看向坐在上首的皇帝:“父皇……”
见爱子受了委屈,原本因太子辩驳生出的一丝怀疑也瞬间烟消云散,皇帝斥道:“太子!你残害忠良,悖逆蔑伦,竟不加反思,还妄图攀扯你弟弟,你就是这么做储君的?”
太子知道父皇宠爱弟弟,从前他不觉得有什么,他也一样疼爱云祈,但如今却觉得此情此景刺眼得很。
太子跪直了身子,固执道:“儿臣不知。”
他含着恨意看向云祈:“孤敢对天发誓,此非孤所为,七弟,你敢发誓此事与你无关吗?”
云祈依然一副温文儒雅模样,轻声说:“皇兄,若是发誓有用,天底下就不需要诏狱了。”
太子冷笑:“好啊,你说是孤做的,证据呢?”
云祈故作为难地低下头,余光却悄然瞥向沈明渊。
他已经将这场戏铺垫到这种程度,接下来怎么把这份罪名强扣到太子头上,就看沈明渊的了。
果然没让他失望,沈明渊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陛下,草民有证据。”
“你说。”
沈明渊轻轻笑了笑:“请陛下让人将匕首呈上,草民为陛下指出疑点。”
入宫面圣身上不得携带利器,证物除外。
他们进来时这匕首便被宫人收走,用一锦盒装着,放在偏殿。
皇帝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他还没遇到过刺客,何况如今满场全是文人,因而也没什么警惕心。
他身边的太监躬身后退,将偏殿里的锦盒捧了过来,打开给皇帝看。
那就是一柄普通的匕首,连作为贡品的官印都没有,皇帝上下扫视了好几眼,没看出什么异常。
“你来,”皇帝对沈明渊还算礼遇,招了招手让他上前,“证据在哪里?”
所有人看向沈明渊。
众目睽睽之下,沈明渊神色从容。
他上前,伸出一只手作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