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之争向来残酷,哪怕他无意与太子皇兄争抢,哪怕他自认只尽分内之责,然而皇兄还是对他生了忌惮之心。
云祈苦笑一声:“先生之言,云祈受教了。欲图退而保己兮,悼乖期乎曩昔,我一退再退,又要退到何时为止呢?”
皇兄,何苦对他苦苦相逼啊……
沈明渊笑了笑,“初次见面时,在下曾问殿下可有想成为圣明君主之心,如今在下还是这个问题,不知殿下可有了决定?”
云祈展袖,俯身下拜:“请先生助我。”
沈明渊欠了欠身:“既然如此,在下斗胆妄言,殿下便随意听听。”
“储君为国本,不可轻言废立,殿下若想更进一步,要么太子身死,要么犯下大错。”沈明渊微笑:“殿下选哪条?”
云祈面露为难,“先生,那毕竟是我的皇兄,就没有折中的办法吗?”
沈明渊看了他一眼,“噗”地笑出声来。
云祈:“?”
他无端觉得冒犯,但还是忍了下来,“先生何意?”
沈明渊眉眼弯弯:“在下笑果然没有看错人,殿下仁善,定能成一代明君。”
——他笑云祈装得很,明明心里比谁都迫不及待,明明野心都从目光中溢了出来,还要自欺欺人。谎话说得多了,连自己都信了。
——也罢,沈明渊想,你要是喜欢这种聊天方式,我姑且配合一下。
云祈总觉得这话不像夸奖,但在脑海中转了几回,却又委实想不出问题。
他迟疑应道:“多谢先生?”
沈明渊笑了笑,“殿下,如今盛京城中,在下的名望如何?”
这题云祈能答,他一下支棱起来,侃侃而谈:“先生德隆望尊,才名远播,雁归商会遍及大胤,郑鸿霖、游仲伦两位登科进士这些天更是恨不得将先生夸到天上去,朝中许多官员,都对先生慕名已久。”
当权者会在意武将的声望,但沈明渊连官都不是,云祈巴不得他名声越大越好。
他们二人如今在谁眼里都是绑定的状态,沈明渊的名声,那就是他的名声。
因此云祈没少推波助澜。
沈明渊说:“可在下不知碍了何人的眼,在来盛京的途中,遭遇了刺杀。”
“刺杀?!”云祈脱口而出:“太子干的?”
沈明渊微笑。
云祈问完方觉尴尬,他轻咳一声,“先生没受伤吧?”
沈明渊叹了一口气:“福大命大,侥幸没死,但在下一生与人为善,实在不知怎么就得罪了人,以至于到了要残害在下性命的程度,难免生忧。”
他抬了抬眼,看向云祈,意味深长:“不知殿下,可否为在下讨个公道?”
云祈反应得很快,当即回道:“应有之义。”
他甚至没问沈明渊有没有证据。
沈明渊究竟有没有遭遇过刺杀,是不是太子做的,统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有没有本事,把这个屎盆子扣在太子头上。
云祈面露思索。
才刚刚将逻辑捋一遍,还没来得及细思该如何执行,就见沈明渊从椅子上站起来,颇有几分迫不及待:“现在就进宫,请陛下彻查。”
“啊?”云祈猝不及防,吃惊道:“这么快?”
沈明渊冷静分析:“在下刚到盛京,状告路上遭遇刺杀才说得过去,且如今还无人注意在下到来,正可以打一个措手不及。倘若拖的时间久了,一来太子有了防心,二来也失了先机。”
云祈觉得有道理,连连点头:“我都听先生的。”
沈明渊吩咐松风:“去取一把匕首来。”
松风愣了一下,征询地看向云祈——匕首这东西,有些危险吧?
云祈只犹豫了极短的一瞬,“按先生说的做。”
“是。”
松风取来匕首,呈递给沈明渊。
齐王府没有差的东西,匕首出鞘,刃如秋霜、吹毛断发,想来用来杀人也是极合适的。
沈明渊满意地点点头。
而后他手腕一翻,匕首便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伤,鲜血刹时流了出来。
“公子!”本一直在旁边安静地跟着沈明渊的张鸣泉心跳顿时漏了一拍,身体快过大脑,本能地撕下一截衣服上的绸缎捂住沈明渊的手。
张鸣泉也当过很长时间的难民,一些基础的处理伤口的方式他曾经十分熟练,以至于即使如今也算养尊处优也忘不了。
他低低地、小声地抱怨:“您这是做什么?”
公子有时候真的很气人!他回去得找陆知县告上一状!
云祈也吓了一跳,“快请太医!”
皇帝宠爱云祈,齐王府中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