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发现得及时,可七皇子也大病一场,险些丧命。
如此一来,自然容不得这宫女了。
宫女被赐了白绫。
但最让云慎觉得悲哀的,是他知道他的母妃确实不无辜。
他是带着记忆转世,常人不会瞒着一个小孩儿,因而他知道他的母妃当初确实有蓄意勾引的成分,也知道她确实因嫉妒与不甘生了邪念对七皇子下毒。
只是他当时也太小了,无法阻止,只能闹出动静让人发现七皇子的不对劲。
云慎是愧疚的。
他知道他这一世的母亲依然不爱他,她曾在冰天雪地故意将他泡在冷水里让他发烧,好找借口希望能让皇帝来见他们一面。
但她却又在临死前,请求皇帝不要迁怒云慎,她说云慎是个好孩子。
为着这一句话,云慎恨不起她。
云慎也恨不起他的父皇,恨不起皇后,归根结底,是母亲插入了他们的生活,影响了他们的感情,还差点害死了云祈。
云慎知道父皇不爱他,可他依然奢望得到原谅。
如果他足够懂事,足够争气,足够能干,父皇能不能分他几道目光?不用很多,他不会与太子和齐王争抢,有一点就行。
他又何其无辜呢?他不过想要一个正常的家庭。
不过那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他打了胜仗,父皇对他和颜悦色,五皇姐也不用去和亲,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驾——”
云慎一扬马鞭,忍不住笑了起来。
杜骁也为他高兴,“殿下,你终于熬出头了。你平定了漠北,这可是本朝开国以来最大的武功,陛下一定会给你封王的,到时候弟兄们去你的王府给你暖房。”
云慎没有皇子的架子,底下的将士们与他相处起来也随意。
云慎自矜地笑了笑,言不由衷道:“别胡说,保家卫国不求回报,父皇纵是不封赏也没关系。”
其实还是期待的。
云祈比他还小都早早封了齐王,“齐”——历朝历代都是尊贵无比的封号。
大胤朝皇子会在十四岁到十六岁之间封王,他已经十七了,早就过了年龄。
假如他能得封,不知父皇会给他什么封号?
*
沈明渊向陆绍之辞行。
陆绍之从纷杂的书案中抬起头,奇怪道:“你居然会提前跟我说?你不是一向想走就走,顶多留下一张字条,再顶多被我撞见的时候随口说一句吗?”
沈明渊是个闲不住的,商会规模已经扩大至整个皇朝,难免也会遇到棘手的问题,大多时候他都会亲自去一趟。
因而陆绍之已经习惯他时不时的离开。
沈明渊一本正经:“因为我这次大概要离开很长时间。”
陆绍之怔愣了一下:“你要去哪儿?要做什么?”
他与沈明渊认识了一年,这一年来,他们是无话不可说的知己,也是有着相同志向的战友。
他已经习惯了遇到事情找沈明渊商量,有特别的经历也想第一时间和他分享。
他的人生中真真实实闯入一个沈明渊,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会分别。
陆绍之放下手中笔,大脑一时空白。
沈明渊在他对面坐下,挨个回答问题:“去盛京,去见一个人。”
“齐王?”
“不是。”
陆绍之问:“不能告诉我吗?”
“这可是你自己要问的,”沈明渊朝他笑了笑:“去见六皇子。”
陆绍之缓缓皱眉,冥思苦想。
沈明渊素来深不可测,他不总能猜到这人的想法,但好歹他们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且沈明渊做事从不瞒着他,因而在这电光石火间,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陆绍之惊骇道:“你果然想参与夺嫡,你要支持的人,是六皇子?”
沈明渊支着下巴,漫不经心:“不可以吗?”
陆绍之深吸一口气,勉强平静问:“为什么是六皇子?”
沈明渊来了兴致,他坐直身子,认认真真,像是炫耀:“因为他是好孩子。”
陆绍之:“?”
陆绍之问:“你知道六皇子要继位有多难吗?六皇子是宫女所出,不受陛下宠爱,十四岁有资格参与政事的时候又远赴漠北,相当于直接脱离了朝堂,因而政治上他孤立无援,得不到一点帮助。”
“他虽骁勇善战,但一来大军都在边境,二来军队未必肯随他造反,你应该知道成功率有多低。”
沈明渊笑了笑:“我要选一个人,只看那人值不值我辅佐,何必在意胜率?我在,就是天命所归。”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