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垂着头,不敢反驳。
游仲伦从腰间取下荷包递给沈明渊:“这是我二人这些时日抄书赚的钱,请先生收下。”
沈明渊瞥了一眼鼓鼓囊囊的荷包。
他现在是个商人,因而对如今各个行业的市场价都略有了解,单凭抄书能赚到这么多钱,已经是他们两人格外勤勉的结果。
沈明渊问:“你二人可有功名在身?”
郑鸿霖老老实实地答:“我与游兄皆是举子,只待来年春闱。”
沈明渊“嗯”了一声,用折扇将游仲伦拖着荷包的手拨了回去,“你等当务之急是学业,其余的皆可往后放。”
他没给两人推拒或是感谢的机会,看向张鸣泉,含笑道:“渝州城交给你,我明日便启程回鹿鸣。”
张鸣泉“啊”了一声,不舍道:“公子这就要回去了?”
沈明渊如果在,他总是能更有底气一些。
沈明渊露出一个嫌弃的目光,随口道:“再不回去,你家陆知县就要亲自上门逮我了——一天三封信,谁能有他烦人?”
这话张鸣泉不敢接,他讪讪道:“不、不是我家……”
鹿鸣,陆知县……
郑鸿霖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神色激动:“可是陆绍之陆知县?”
沈明渊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认识?”
“谈不上认识,是我们二人仰慕陆知县已久,未曾得见。”游仲伦也有些抑制不住的喜悦。
陆绍之文采斐然,他成名早,幼年便以一篇《秋山赋》扬名,渝州一带的读书人几乎都读过他的诗文。
何况哪怕从前他的政绩不出挑,在面临饥荒的当下,鹿鸣县此难得的安宁也足够叫人看出他的本事。
既有文采又能造福一方,理所当然让他在渝州有了一批崇拜者。
“原来如此,”沈明渊灵光一闪,忽而绽开笑容:“可愿随我一同前往鹿鸣?我与陆知县有几分私交,可以为你们引荐。”
郑鸿霖大喜过望:“此言当真?”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拱手羞愧道:“抱歉,并非质疑先生,是我太兴奋了……”
沈明渊轻笑:“明日此时城门见,可否?”
两人连连点头。
而后方觉难为情,游仲伦道:“我等冒犯先生,先生非但不曾怪责,还愿为我们引荐陆知县,此等恩德,不知如何回报?”
沈明渊微微而笑:“我观你二人言行,文采不俗,想必来年春闱定然名列金榜。入朝为官切记不可再如此次这般冲动,记住我说的,世界很大,常人一时得见,总难窥全貌。”
两人躬身一礼:“谨受教。”
沈明渊不知为何态度友好了许多,像只心中另有企图的狐狸,笑眯眯的,但不知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伸手把两人扶起来,温声道:“不过你二人能有此济世救民之心,能不畏权贵,值得表扬。”
两人难得从沈明渊嘴里听到一句好听的话,顿时激动不已,雀跃道:“谢先生夸赞。”
送走了这两人,沈明渊突然朝门口慢悠悠地喊了一声:“再不进来,我就关门了。”
张鸣泉愣了一下,难不成方才外面一直有人在偷听?
然而无人应声。
张鸣泉相信沈明渊的判断,他神色一凛,谨慎地往门外查看。
半晌他拎着一个小孩儿回来。
“是个小孩儿,这孩子躲到邻家墙头,差点让他跑了。”张鸣泉请示问:“公子,如何处置?”
那孩子在他手中扑腾挣扎:“我没想做坏事,放开我,放开我。”
沈明渊轻咦了一声,“你是那个杂耍团的孩子?”
他示意张鸣泉松开手,半蹲下身,温声问:“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吗?”
“我……”小孩儿揉搓着衣角,像是要把衣角拽烂,可见心中纠结。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变了又变,一会儿紧皱成一团,一会儿又稍稍松懈,也算是另一种变脸。
沈明渊觉得好玩,忍不住笑出声。
小孩儿茫然。
但他终于做下决定,鼓起勇气道:“先生,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好,不急。”沈明渊牵着他入内,示意张鸣泉准备一些点心茶水。
沈明渊拿着糕点逗小孩,“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小孩儿显然饿极了,狼吞虎咽险些噎着,但他很有节制,或许是要说的内容足够重要,于是他吃了两块糕点便勉强自己别开目光。
小孩儿狠了心猛地跪下,膝盖砸到地上,发出极重一声沉闷声响。
他却好像感受不到疼,俯下身子就要磕头。
沈明渊眼皮一跳,忙伸手去拦。
他的手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