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怪,人类对同族之间残忍的虐打与折磨居然比对喷火顶碗的杂耍还要感兴趣。
系统又冒了出来:[现在后悔成为人了吗?]
沈明渊没理,他叹了口气,出言阻止:“别打了,他还是个孩子,这么小,本来就不该做这么危险的表演。”
“你又是……”大汉骂声已出口,扭头看到了沈明渊。
一身华服,一看就是惹不起的人。
他凶狠的表情还没收回就想挤出笑容,一时间脸上的神情颇有些滑稽:“这位公子,您……”
沈明渊取出一块碎银扔了过去,“够吗?”
大汉抬手接住碎银,掂量了一下份量,笑容顿时更盛了许多。
他一手把蜷在地上的孩子拉起来,按着他的头让他跪下,点头哈腰:“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小孩儿不吭声,像一具泥人,由着大汉摆弄。
待那大汉抬起头,眼前已经没有了沈明渊的身影。
沈明渊也没了游玩的兴致,径直去了张鸣泉租的小院。
小院不大,门没关,他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声交谈。
莫非张鸣泉有客人?
沈明渊好奇,他干脆没进门打断,就倚靠在门框上大大方方地偷听。
纠缠的三人聚精会神吵架,居然也没发现。
来的两人似乎是文弱书生,抓着张鸣泉的衣袖,急赤白脸语气急促,像是责怪:
“张总商,百姓卖屋卖田换得的钱,在你们这儿尚且买不到一斗米?时值荒年,你拿人血人骨换这泼天富贵,就不怕遭报应吗?”
“张总商,不义之财不可得,你若能开仓放粮,家家户户定然铭感于心。”
大抵类似的话已经说了很久,张鸣泉都有些不耐烦。
他拂开两人的手,“我要他们铭感于心有何用?感激能值几个钱?两位公子,我敬你们是读书人这才以礼相待,两位若是只说这些,那便恕不远送!”
“你!”其中一人怒道:“你怎么满脑子只想着钱?”
“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想着钱很正常。”沈明渊悠悠开口。
他听明白了,原来是冲着他来的。
沈明渊这一开口,其他人方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三人同时循声望去。
郑鸿霖将涌到喉口的怒气咽了下去,勉强挤出平静神色,他拱了拱手:“这位是?”
张鸣泉走到沈明渊身边,躬身一礼:“公子。”
沈明渊将他扶了起来,温声含笑:“我是雁归商会的主事人,张总商也是奉我令行事,二位有什么话,不妨直接同我说。”
郑鸿霖愣住,反应过来后便是勃然大怒:“我观你也是读书人,怎么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你枉为圣人门生!”
沈明渊失笑:“好吧,那设若我开粮放仓,前期为收购粮食所花白银上千两,这钱谁出,你们吗?”
他上下打量二人,“料你们也出不起,怎么,你们俩上下嘴皮子一碰,这钱就想抹去?慷他人之慨,倒是做得顺手,这是圣贤书里教的?”
郑鸿霖被说得面红耳赤。
张鸣泉一脸快意,恨不得为自家公子摇旗呐喊。
游仲伦叹了口气,将郑鸿霖往后扯了扯,而后郑重对沈明渊一礼:“我二人也知此行冒昧,但阁下心里也清楚,你们本不用花这么多钱的。恶意囤积、垄断粮食,打的什么主意,天下皆知。”
沈明渊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道:“太过自信可不好,你能够看见的,永远只是庞大深海里的冰山一角。”
郑鸿霖与游仲伦只把这话当做是沈明渊的推拒之语。
游仲伦道:“先生低价将这批粮食出售给百姓,余下的差价,便算我欠先生的。”
本来就打算低价抛售的沈明渊:“?”
哦豁,还有这种好事?
沈明渊欣然同意。
然后他说:“但你看起来不像能还得起的样子。”
游仲伦平静道:“一日还不起,我便还一年、十年,若此生都还不起,还有我的孩子。先生如果觉得吃亏,也能将利息算上。”
虱子多了不痒,上千两银子都欠了,也不在意剩下这点小钱。
郑鸿霖不假思索上前一步:“游兄,我和你一起还。”
他冷嘲一声:“圣人有言,达者兼济天下,我辈学子,自当以天下为己任,肩道义而怀仁心,某些人永远也不会懂此番志向。”
这两个读书人不会骂人,沈明渊想笑。
他轻咳一声忍住了,吩咐张鸣泉,“去准备一份字据——迄今为止,我们收购粮食花了多少?”
张鸣泉即答:“两千八百两白银。”
“哦,那就给你们打个折扣,就算五千两好了。”沈明渊感叹:“真是便宜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