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曲中闻折柳(4)
你想做大事。”陆绍之无力与他争辩,只悲愤地问:“但是为什么这些事情都在我在干?!”

    他这两天加起来一共只睡了四个时辰!

    沈明渊晃了晃折扇,“初始资金哪里来的?”

    陆绍之哑然:“你戴着玉佩去附近几个城池的富商宴会上转了一圈,他们就亲自捧着礼物送上门了。”

    沈明渊又晃了晃折扇:“商队的人哪里来的?”

    陆绍之唯唯诺诺:“你从城外等待施粥的难民中亲自选了人教导的。”

    沈明渊问:“我出了钱又出了人,所以现在这些杂活谁干?”

    陆绍之萎靡不振:“我干,沈先生休息。”

    陆绍之苦着脸,继续奋笔疾书,末了他忽然想到不对劲。

    他愤怒地举起笔,又怕甩出墨点,憋着气在手边看了看,拿起一本书朝沈明渊扔了过去:“本来就是你的事,我又没这么大志气,我只想养鹿鸣!”

    沈明渊伸手抓住砸过来的书,遗憾叹气:“哎呀,被发现了。”

    “沈!明!渊!”

    “别生气嘛,你现在可没刚认识的时候可爱了,我当时说这个计划的时候你可没反对,而且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的志向不就是你的志向?”

    陆绍之冷笑一声。

    但说到这里,陆绍之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问沈明渊:“当时你说你有上中下三策,我现在反悔了,选中策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沈明渊笑意盈盈:“开渠治水,疏通河道,此计虽好,见效却慢,非持之以数代人的努力不能成。还是等往后盛世太平,河晏清明时再行此事。”

    这也不是陆绍之现在能做成的事,背后须有一个强大的皇朝作为支撑才可。

    他不死心:“那下策?”

    沈明渊朝他笑了笑,慢悠悠地说:“下策嘛……战争与掠夺是积累资源最好的手段,趁着灾荒世道乱,振臂一呼,拉一批流民诛暴讨逆,反了这大胤朝廷。”

    陆绍之悚然一惊,一时分不清沈明渊是不是在开玩笑。

    沈明渊说:“是开玩笑的。”

    陆绍之刚松一口气,就听沈明渊补充:“目前没打算这么快行动。”

    目前没打算?那就是真有造反之心?

    陆绍之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你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近乎绝望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踏上贼船了,因为哪怕知道沈明渊狼子野心,他也半点没有想去举报他的意思。

    陆绍之深吸一口气:“你不要冲动,虽然天灾频发,但这天下目前还乱不起来。我知道你自恃才华,但你无兵无权,一旦被发现,那可是诛九族的罪过!”

    沈明渊眨了眨眼,安抚他:“别紧张,真没想造反,都说了这是下策,我是那种会放着上策不走走下策的人吗?”

    陆绍之皱眉:“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现在不能说。”沈明渊笑笑,“你迟早会知道的。”

    陆绍之思索着自语道:“你不是齐王的人,否则不会打着他的名义骗钱,如此不爱惜羽毛。你也不会是太子的人,否则你不会针对齐王。但你又分明一个劲地和皇室搭上关系……你说你没造反,那你总不能是想参与夺嫡吧?”

    陆绍之说出这个猜测自己都吓了一跳,干巴巴地问:“你效忠哪位皇子?”

    沈明渊不置可否,仍是一脸神秘的笑容。

    他眨了眨眼:“你猜。”

    “……算了,我不管你了。”陆绍之一直都看不清沈明渊,他也无意去深究对方的秘密。

    他与沈明渊认识的时间尚短,若说他们的友情经由这几天相处已经契若金兰恨不能同生共死,显然也不至于。

    但出于惜才的角度,他不希望沈明渊有事。

    沈明渊是鲲鹏,只要给他一场风,他便能翱翔于青云。

    是大胤负他。

    陆绍之换了个话题:“你有想好商会的名字吗?”

    “还要取名字?”沈明渊思索片刻,“那就叫……雁归吧。”

    木落雁南度,北风江上寒。我家襄水曲,遥隔楚云端。

    秋雁南飞,游子思归。

    这是他为云慎准备的第一份礼物,有朝一日,云慎会明白这个商会的名字。

    独独为他而取。

    “雁归?”陆绍之嘟囔了一句:“不伦不类。”

    他写在了信纸上,动作竟虔诚地如同祝愿。

    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

    ——大雁啊,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