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曲中闻折柳(3)
了,恭恭敬敬地说:“恕下官愚钝,齐王殿下若有吩咐,还请先生直言。”

    “这与齐王有何干系?如果大人是指这枚玉佩,那是齐王想要招揽在下,在下不愿,他非要将玉佩塞到在下怀中。”沈明渊慢吞吞地说:“在下看着玉佩多少也值几个钱,不要白不要,故才收下。”

    他说完叹了口气,遗憾道:“若是早知大人会因这玉佩对在下心存误解,在下说什么也不会收。”

    陆绍之干笑两声,对这番表演不做评价。

    沈明渊目光真诚:“在下所言,句句属实。渝州遭灾,赤地千里,鹿鸣却依旧安居乐业,足见大人爱民之心。鹿鸣县是个好地方,在下想和大人一起,把它变得更好。”

    陆绍之神色动容,他俯身作揖,“下官……不胜荣幸。”

    鬼才相信。

    陆绍之只当沈明渊在胡说八道,但看他这样坚决,想来这师爷他非当不可了。

    沈明渊来路神秘,他背后站着的齐王更是不容忽视,也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沈明渊起身回礼,一时间宾主尽欢。

    他把陆绍之身前已经变冷的茶水倒掉,换了一杯新的。

    沈明渊道:“连月亢阳,鹿鸣县靠着往年仓廪或可还能撑些时日,可坐吃山空终非长久之计,大人可想过破局之策?”

    聊及正事,陆绍之也来了兴趣。

    他正色问:“先生有何高见?”

    “在下有上中下三策,不知知县大人想听哪条?”沈明渊觉得自己手上缺了把扇子。

    都是文人,陆绍之太熟悉这套话术,他不明显地翻了个白眼,面上依然谦卑:“自然要用最好的,先生请说上策。”

    沈明渊道:“使药材生财,以商养农。”

    陆绍之愣了一下,无声地念了一遍,眉头微皱似是思索。

    沈明渊解释:“在下自城外而来,见田中裂土如鳞,垄上青苗十枯其七,倘若再这样下去,怕是等不到秋收,剩下的粮食也保不住,不如改半数旱田为药田。菘蓝、茺蔚、马齿苋、决明子等草药,耐旱而速生,至少比守着枯死的农田空叹强。恰好,以在下薄见,鹿鸣有好几处地势适合种植药材。”

    陆绍之原本不报希望,但他没想到沈明渊确实能说出有用的话来。

    他不自觉地改变了态度,不再纯然把他当成权贵的狗腿子,“话虽如此,可民以食为天,百姓不会愿意铲除粮食改药田的,哪怕粮食已经枯死。”

    沈明渊轻啧一声:“在下虽初来乍到,但看这城中情形,便知大人素日定然勤政爱民。大人为鹿鸣做的,百姓自然也会看在眼里,在下都不怀疑大人的声望,大人如此没信心?”

    莫名其妙被夸了一顿,陆绍之有些羞赧,“也没有……”

    沈明渊往后仰靠在椅子上,不以为意:“再说了,利之所在,天下趋之。以财驱使,凡改农田为药田者由官府给予奖赏,百姓即便有疑虑也会照做。陆大人,这不用我教了吧?”

    似是看出陆绍之的心动,沈明渊一下子散漫下来,连自称变得随意。

    陆绍之反驳:“你说的容易,鹿鸣就是个小县,钱从哪里来?你还要组建商队,组建商队不用钱吗?”

    沈明渊抛了抛刚收回来的玉佩,笑容得意:“连大人都会因为这枚玉佩上门给我送钱,自然会有其他人比大人更积极。”

    陆绍之沉默,半晌,他期期艾艾:“这是不是不太好?”

    沈明渊笑了笑:“你信不信,给他们一个给我送钱讨好我的机会,他们还得谢谢我?”

    陆绍之信。

    毕竟沈明渊这人脸皮挺厚……不是,智商挺高的。

    陆绍之也是个果敢的人,既然下定决心,他便与沈明渊商量起细节。

    沈明渊这人出现得怪异,但谈吐见解却俱是不凡,让陆绍之都不由心悦诚服。

    奇了怪了,这样的人从前怎么会籍籍无名?

    他还发现了一件事——至少沈明渊是真心为百姓打算的。

    陆绍之轻咳一声,忍不住八卦道:“所以齐王殿下是真心要招揽你,你也真的拒绝了他?”

    沈明渊瞥了他一眼:“不信?”

    “不敢信。”陆绍之诚实道:“齐王殿下都拥有不了的大才,我又何德何能?”

    沈明渊一本正经:“别高兴太早,我是个大麻烦。”

    倒也没有很高兴,沈明渊这人出现得莫名其妙,坚持留在鹿鸣的举动也怪异得很。

    正要说话,忽然有丝丝缕缕的冷意飘到脸上。

    陆绍之一怔,向窗外望去,低声喃喃:“下雨了?”

    自正月至五月,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雨。

    陆绍之不期然想起书中写圣贤能人入世总会伴有天现异象以示祥瑞——千百年后,会不会也有后人对着这连月干旱的一场雨,感叹一切原来早有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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