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衣守在父亲床前。
连月白长裙都沾着草药泥渍。
手指上有好几道细碎的伤口，显然是反复研磨药材留下的。
见楚玄进门，她撑着扶手站起来，微微欠身。
“楚公子。”
楚玄没寒暄，直接走到床边。
韩家主躺在那里。面色青黑，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又微弱，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
他伸手搭上韩家主的脉搏，灵力探入经脉。
毒素已经侵入三条主脉，正朝丹田蔓延。
比他之前在灵舟上远程估算的，深了整整两分。
收手。
“普通解毒丹已经压不住了。”
韩青衣的身体晃了一下。
韩灵儿冲上前一步抓住楚玄的袖子，声音发颤：“你说什么？！你不是带了寒渊血藤！”
“我没说治不了。”
楚玄打断她，走到桌前翻储物袋。
“普通解毒丹压不住，是因为毒素入了经脉，光清表层没用。但寒渊血藤配血冠兰，走的不是压制路子。”
他将灵泉中泡好的两味主药取出，甩干水分，摆上桌面。
“这两味药配合炼制，能直接拔毒根。”
韩青衣紧绷的肩膀松了一寸。
楚玄从储物袋里掏出十几种辅药依次排开，又取出一把极细的灵银刀，开始研磨。
他的手法极快。
切、磨、捣、碾，三味辅药同步处理，左手研磨右手切丝，速度快到带出了残影。
每一味药的分量精确到厘，没有半点犹豫。
韩青衣站在旁边，瞳孔猛地缩紧。
她掌管韩家商行多年，跟无数炼丹师打过交道。
二阶炼丹师处理辅药需要半炷香，三阶快一些也至少十几息。
楚玄用了七息。
而且分毫不差。
这份手法，至少是三阶巅峰炼丹师的水准。
辅药处理完毕。
楚玄取出朱雀鼎。
鼎盖掀开，火纹亮起，室内温度骤然攀升。
韩青衣的脸色凝重。
只见楚玄将药材按顺序投入鼎中，手诀翻飞，控火精准。
灵力输出的量随着药材反应阶段不断微调，每一次增减都恰到好处。
“你们出去。”
他头也不回。
“炼制过程中会有毒烟溢出，你们扛不住。”
韩灵儿愣了一下，张嘴刚要说话，被韩青衣一把拽住。
“走。”
两人退出内堂。
门合上的最后一刹，韩青衣透过缩窄的门缝看到了鼎火映红的那张侧脸。
专注，沉静。
……
韩灵儿靠着墙壁滑坐下去，抱着膝盖，歪着马尾发了会儿呆。
忽然凑到韩青衣耳边。
“姐，我跟你说个事，你稳住别吓着。”
韩青衣侧过头。
韩灵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
从海上遇到玄汐煞开始讲。讲那通缉犯的等级，讲那场恐怖的战斗，讲她的风火环被压制到动不了一点。
“……”
“一剑，姐！就一剑！筑基大圆满战力的通缉犯，渣都没剩！"
韩灵儿比划着，声音差点破音，赶紧捂住嘴。
韩青衣听完，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些细碎的伤口。
这些天她一个人研磨药材、配解毒方、守在床前寸步不离，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没有一件管用。
“灵儿。”
“嗯？”
“你觉得……楚公子帮我们这么多，图什么？”
“真只为用下传送阵！？”
韩灵儿愣住了。
张了张嘴，合上。又张开，又合上。
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从拍卖会，杀通缉犯，连夜赶回来炼丹救人。
楚玄做了这么多事，到现在开口要过的只有一样东西。
玄汐煞的悬赏金。
那还是本来就该他拿的。
韩青衣抬起头，隔着门板望向里面隐隐透出的鼎火光芒。
“不管他图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
“这份恩情，韩家得还。”
里面鼎火跳动的声音忽然变了节奏，又快又密。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药香传来。
韩灵儿猛的起身，两只手攥在一起，小虎牙咬着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