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叔,祁胜利
  祁胜利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看著他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

    没有辩解,没有叫屈,更没有求饶。

    祁胜利紧绷的肩背,终於鬆弛了下来。

    房间里那股无形的压力,隨之消散。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波澜。

    这小子,不是一块需要家族庇护的易碎古董。

    这是一把在乡下磨礪了十年,刚刚在汉东见了血的刀。

    而祁家在汉东,缺的就是这么一把刀。

    一把既能捅破脓疮,又能抵在別人咽喉上的刀。

    但这把刀太利,也太险。

    认回他,是给家族添一把利器,还是引一头白眼狼入室?

    这件事,他一个人说了不算。

    得让家里那位老爷子,亲自来掌眼。

    半个月后,老爷子九十大寿……

    祁胜利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他重新端起茶杯,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同伟啊。”

    称呼的改变,让祁同伟的神经猛地一紧。

    图穷匕见,要来了。

    “你的资料上写,籍贯是晋西北祁家村?”祁胜利的声音很平缓,像在閒聊家常。

    “是,部长。不过村子在四十年代就没了,只是档案上一直这么写。”祁同伟的回答滴水不漏。

    “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了所有偽装。

    祁同伟沉默了足足两秒。

    他脸上浮现出努力回忆一个遥远名字的神情,然后才用一种不確定的语气开口。

    “……祁大卫。”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祁胜利的身体猛地坐直,鼻樑上的眼镜都因为这个动作滑落了半分。

    他扶正眼镜,目光穿透镜片,牢牢锁定在祁同伟脸上,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震动。

    “我父亲,祁二卫。”

    简简单单六个字。

    重於千钧。

    祁同伟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所有的冷静、沉稳、算计,在这一刻瞬间碎裂,化作错愕,茫然,最后是一片无法置信的空白。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好半天才挤出几个乾涩的音节。

    “祁……二卫?”

    “二……二爷爷?”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手足无措。

    “我爷爷……他……他念叨了一辈子……”

    “说当年鬼子进村,他出去找吃的才躲过一劫,回来就再也找不到人了……”

    祁同伟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祁胜利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像!

    太像了!

    这副震惊中带著倔强的神情,和父亲中年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抬了抬手,制止了祁同伟接下来的话。

    “行了,这些往事,说来话长,有时间再跟你说”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便签上迅速写下一串號码,推了过去。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

    “半个月后,老爷子九十大寿,你回首都一趟。”

    “我带你见见他老人家。”

    祁胜利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看著祁同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汉东这盘棋要怎么下,得让他老人家,亲自给你定个调子。”

    祁同伟猛地攥紧了那张小小的便签。

    纸张的稜角,深深硌进他的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成了。

    他用尽全力,才压下喉咙里那股翻涌的狂喜,郑重地將纸条收进口袋。

    然后,他站起身,对著祁胜利,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次,无关官职,只论辈分。

    “是,二叔。”

    祁胜利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

    “出去吧,別让外面的人等急了。”

    祁同伟拉开厚重的会议室木门。

    门里,门外,仿佛两个世界。

    走廊里,祁胜利的秘书黄涛如同標枪般笔直地站著。

    看到祁同伟出来,黄涛的眼神立刻变了。

    之前是程式化的客气,现在,是发自內心的恭敬。

    “祁厅长。”

    黄涛微微欠身。

    “我送您。”

    “不麻烦。”

    祁同伟摆摆手,迈开长腿,径直向前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

    黄涛看著他的背影,没有再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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