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着墨,心下宽慰。信步走到正前方的大长案前,恭敬施礼道:“学生答卷完毕。”
陶大学士面不改色地沉声查问:“笔洗漏墨,为何不替换卷纸,如此应付了事?”
谢宗焕凤眼澄澈,斟字酌句道:“或许是天意使然,学生刚想下笔答卷的论题,正应了墨汁洒开的场景,便顺势利用了。开源节流,增效降本,一瓶墨水亦是减费。”
陶大学士缄默不语,太监引出考场。
庆昌帝示意司礼监大总管李贵把卷子呈上来看看。
皇帝待一将答卷展开,便赫然映入眼帘一幅江南疏渠灌溉图。且莫说画工上佳,便是那段论策更可谓惊才绝艳,字句珠玑。正好准准戳中了皇帝心中犯愁的事儿,前些年打仗消耗了不少国库,他一直在头疼江南水患如何应对,如此一策确是迎刃而解。
好才干,好文章。
皇帝瞬时龙颜舒展开来,刚才瞥见殿试考场上还漏水漏墨,十分愠恼。此刻甚觉心情不错,便动笔在卷轴上点了个记号。
司礼监李贵颇懂察言观色,又眯眼看向那谢贡生的背影……倒是个会变通的俊俏小子。
李贵抱拢拂尘,想起进宫点名时的那句悦耳的“李内相”了。良才难遇啊,但咱家也不是多么好巴结之人。
谢宗焕不疾不徐走出考场。
希墨打了个盹才刚醒,正想掏出包袱里的烤饼填肚子,蓦然抬头,看到阳光下一道循着路标而来的峭拔身躯,他立时揉了揉眼睛,以为看眼花了!
不、不是,这才一个时辰,公子怎就出来了?按理傍晚申时才结束吧!
希墨四周打量都无其他贡士,紧忙结巴道:“公子,考、考得很顺利哈?”
谢宗焕忽略隐匿的讥讽,淡道:“尽力而为,听天由命。”
十分从容悠然的行止,复又惜字如金道:“不出意外的话,等着骑马鸣炮吧。”
希墨的心顿然从嗓子眼沉到了谷底:白日梦了,白日梦了又,什么不出意外,公子这时候出考场就是意外!
罢罢,烤饼也没心情咬了,没准只能分去哪处犄角旮旯做个穷知县,开明坊刚买的房子还得转手卖掉,房税都不够交,喝风吧就。
希墨试探提醒:“京都房价甚贵,并不好易手,公子若被远调,且尽快把那二进院子转手一卖,或能赚上些差价填补空缺。”
谢宗焕薄唇轻哂:“确是个好主意,今后少夫人进府,那二进院子是小了些,须换个大的。”
希墨:心死如灯灭……习惯就好了。
都赖昨天鱼贩子那一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