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檐倚日,玉砌瑶阶。
层楼叠翠,气象崢嶸。
一道尖细的声音划破长空。
“宣!”
“周国晋王郭侗、枢密直学士陈观,入朝覲见!”
二人步入宣政殿,走至李璟驾前。
“外臣郭侗(陈观)见过(拜见)唐国皇帝陛下!”
言罢,陈观撩起官袍跪倒,而郭侗却还是笔直矗立原地。
这下,陈观拜也不是,不拜更不是,只好尷尬地跪直了身体,场面颇为怪异。
孙晟见后,冷哼一声。
“晋王殿下好大的架子!”
“见我大唐天子,因何不拜?”
郭侗仍旧站立在原地,连个眼神都没有甩给孙晟。
“上邦使臣,不拜下国之君,此古礼也!”
“我久闻江南文风鼎盛、礼义相传,今日一见,竟连这般浅显的道理都不明了,当真令人大失所望。”
周宗闻言,顿时满脸怒容。
“大胆狂徒,安敢如此无礼!”
转而朝向李璟,躬身一礼。
“陛下,此人冒犯天顏,行事狂悖,若不加以严惩,必损陛下威仪!”
昨日韩熙载与孙晟等人已经见过面了,並详细诉说了郭侗此人的一些情况。
对於韩熙载的眼光,他们还是相信的。
加之今日朝会,果见这北周晋王言辞犀利,並非是个好相与的,自是杀心四起。
当然,这群人也明白一个道理。
那便是,绝计不能害了郭侗的性命,否则唐周两国必定开战。
最好的办法便是,將郭侗一直扣押在这里。
这样一来,便可以让郭威投鼠忌器。
待到郭威驾崩,新帝驾崩之后,再以郭侗之名,出兵北伐,干涉中原事务……
然而,明白这个道理是一回事。
但是,並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去这样做。
就好像南唐党爭一样,从前还只是政见之爭,现在已经沦为私怨相倾。
与对错无关,只与立场相关。
更何况,宋齐丘、五鬼还都收了郭侗的银子呢?
“启奏陛下,郭侗此人毕竟是北周亲王,贸然处置恐伤两国和气!”
“不如待其自辩一二,若是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陛下再治其狂悖犯上之罪不迟!”
陈觉话音落下,立刻引得一眾『宋党』的附议之声。
李璟虽然面容不悦,但还是微微頷首。
见李璟赞同,宋齐丘顿时鬆了一口气。
毕竟,郭侗他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若是再能卖与他一个人情,以郭侗出手的阔绰程度,定然还有厚礼相谢。
念及於此,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入眾人耳中。
“既然如此,那就请晋王试言之!”
郭侗寻声望去,见是一手持龙头拐杖的苍髯老臣,心中便已有了些许猜测。
旋即撇过头去,看向了孙晟。
“敢问孙司空,南朝、北朝孰为中华正统?”
未等孙晟回答,只见又一紫袍大臣走出朝列。
“自是南朝,此事早有公论,晋王又何必明知故问!”
“敢问阁下是……?”
闻听此话,那紫袍大臣不禁红了红脸。
他这人性子直,又与孙晟相熟,抢了话,自是没太在意。
但贸然打断別人讲话,却又不自我介绍,那可就太没礼貌了。
“老夫司徒李继勛!”
郭侗听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哦!”
“原来是义祖佳婿,失敬!失敬!”
所谓义祖,便是杨吴权臣徐温。
南唐烈祖李昪当年名为徐知誥,乃是徐温养子。
徐温诛杀张顥,独揽杨吴大权,留诸子於扬州,自己则坐镇金陵,遥控朝政。
徐温晚年多病,有心无力,便欲使其子行篡位之事。
然徐温诸子才能皆无天下之器,扬州实权逐渐为徐知誥所夺。
徐温病逝,徐知誥承继齐王爵位,称帝建国。
起初追尊徐温为太祖。
后来徐知誥自称乃是唐宪宗之子建王李恪的四世孙,改国號为唐,改名李昪。
而徐温的女婿李建勛,在李昪建立南唐的过程中,则是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尤其是徐温几个儿子的死,更少不了李建勛这位贤婿的推波助澜。
如今郭侗提及此事,那便是要他这位义祖皇婿难堪。
果不其然!
李建勛闻听此言,只觉气血翻涌,腥气直衝喉间,双颊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