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佛像轻轻晃动,那逃出生天的十几个人便从台座下面的密道里钻了出来。
俊秀少年搀扶著中年美妇到一旁坐下。
那中年美妇刚刚在密道之中听到头上有兵马调动的声音,此时正心有余悸地轻抚著胸口。
“青哥,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啊!”
前些时日,自家这二郎非要在后宅修建一所佛堂,说是要给远在鄴都的父帅祈福解厄。
当时在修建之时,自己便觉得那佛堂清除的泥土著实是太多些,没想到二郎竟在自己眼皮底下做了这么大一件事!
“叔叔,我们接下来当如何做?”那怀抱婴孩的年轻妇人开口询问道。
这时,从府中逃得性命的一眾人等也都將目光落在俊秀少年身上。
少年略一思忖,旋即开口言道:“我们南下去陈留!”
“去陈留?”那魁梧少年不禁有些疑惑。
“对,去陈留!”少年的一双朗目之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意哥,你虽將佛像移了回去,然而密道早晚会被他们发现。”
魁梧少年听后,不禁有些颓然道:“那岂不是做了无用之功?”
“並非是无用之功,但凡能拖延一点时间也是极好的!”
就好像他让中年僕人插上门閂,还特意將金银细软散落一地,以引得那些士兵爭抢一样!
“刘承祐在得知我们逃脱之后,肯定会派兵封锁北上的官道!”
“况且母亲、阿姊、嫂嫂还有几位侄子全都是身娇体弱的,这一路乱兵横行,反倒不如南下妥当!”
眾人在听到俊秀少年竟敢直呼当今天子名讳之后,无不色变。
而那中年美妇更是当即轻声呵斥:“慎言!”
只见那少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一双星眸之中满溢著熊熊復仇之火。
“他刘承祐也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罢了,有什么说不得、碰不得的……”
广政殿內,一位头戴通天冠、身穿絳纱袍的青年正在焦急地来回踱步。
“官家!”
青年循声望去,正是自己最为信赖的大臣,同时也是自己最小的舅舅。
“舅父,事情办得如何了?”
此言一出,李业原本就有些难看的脸色似乎是变得更黑了几分。
刘承祐见到李业这副模样,当即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
“不知怎的,郭府之中竟是空无一人,刘太尉带兵过去扑了个空!”
话音未落,刘承祐被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官家,莫要惊慌!”李业立刻上前將刘承祐扶了起来。“官兵在郭府后宅的佛堂里发现了一条密道,刘太尉现在已经带人去追了!”
“佛堂?”刘承祐看著李业的眼睛这才隱约想了起来。
几个月前,他曾接到郭威嫡长子——郭侗的上书。
奏疏上说,郭威来信称自己早年杀人太多,良心不安,如今夜夜难以入眠。
郭侗便请求在自家后宅之中修建一座佛堂,一为父亲祈祷,二为亡者超度。
郭侗谦卑的態度让已经即位三年,却极少受到朝臣尊重的刘承祐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他还记得当时赏赐了郭侗一万钱,以及一个正八品下的征事郎。
並给郭威去信,还夸奖他教子有方!
没想到……
“郭侗!”刘承祐此时想起那个面对他惶恐跪拜的俊秀少年,恨不得將口中的银牙尽数咬碎。
『朕听闻你可是长了一双圣人之眼啊!』
『臣虽生重瞳,然生性喜文厌武!今圣主临朝,臣愿效法史皇,为官家廊下一刀笔吏,余愿足矣!』
史皇,即是仓頡,也是上古之时黄帝的史官。
郭侗以仓頡自比,那自然是把刘承祐比作了黄帝。
刘承祐似是想到了什么,急忙问向李业:“舅父,给郭崇威的密信可曾发出去了?”
一听此话,李业原本就尷尬的神情立刻僵在了脸上。
“这下是彻底完了……”刘承祐像是失魂落魄般,不顾形象地再次跌坐在了地上。
“官家,切不可如此!”李业当即出声安慰道。“先前定计之时,便是相约於今日动手。汴梁之事虽稍有波折,但尚可弥补。”
“且郭家多为妇孺,脚程不快。刘太尉乃是当朝宿將,料想定能追上!”
“还请官家下令,封锁去往河北的官道,料那郭威家眷必定是插翅难逃!”
“真……真的?”听到李业的话,刘承祐的情绪也逐渐平復下来。
李业重重地点了点头。
“况且,兄长亦为官家舅父,定能竭忠尽力,为陛下效命!”
“料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