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才缓缓续道：“三皇五帝纵有开天辟地之功，若无天命加身，结局未必比燧人氏三位强上多少……”
“再看当年的大禹王——资质、心性、谋略，与你相较，实难分高下；人族在他手中鼎盛至极，声势之隆，犹在三皇五帝之上。可到头来，也不过是道化虚空，形神俱寂……”
“本宫这一世所作抉择何止千百，但回望来路，最不悔的那一次，便是押注于你。”
她说完，视线在帝辛面上轻轻一停，眼底深处，悄然浮起一层难以言说的微澜。
连她自己都未曾料到，当年那一念决断，不仅托起了整个人族的脊梁，竟也悄然反哺自身，令她道途更稳、根基愈厚。
话音未落，曹正淳已快步趋近，身后数名素衣侍女捧着青瓷茶盏，袅袅热气裹着醇厚茶香扑面而来。
他垂首躬身，声音恭谨：“老奴参见陛下，拜见圣母娘娘，叩见三祖——请用茶。”
帝辛闻香而笑，抬手示意：“来，来，来……诸位且尝尝这大红袍滋味如何？此树原为后天灵根，因我大商帝朝气运蜕变之机，承先天灵气、纳人道龙气、得天地垂青，方蜕为洪荒独一份的先天灵茶。”
“莫轻它，此茶可助悟道。混元境者饮之，亦非徒然。”
言罢，他执盏轻啜一口，眉宇舒展，唇角微扬，神情里尽是沉醉。
女娲见状，指尖轻托茶盏，凝神一嗅，那清冽中透着温润的香气，竟让她心头微动，生出几分久违的兴致。
她略一颔首，声音清越：“本宫倒要看看，这‘大红袍’，究竟玄妙在何处。”
茶汤入喉，她神色忽凝，继而眉梢微扬，唇边悄然泛起一丝浅淡笑意，连周身气息都不由自主地微微荡漾，似有道韵无声沁入识海。
良久，她才徐徐吐纳，眸光复又落在帝辛脸上，语气里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确是奇物。效用虽淡，却真能扰动混元之境——哪怕只是一缕涟漪，也足见其不凡。”
须知混元大能，修为寸进，动辄千年万载。
有时闭关千载，亦难窥破一丝瓶颈。而这盏茶，竟能让混元金仙于无声处触得道痕，引得道基微震。
她目光一转，直截了当开口：“此茶，本宫要了。不多，每日一壶足矣——先备够百年之量。”
帝辛一听，当即眼皮一跳，无奈翻了个白眼：“娘娘饶命！别说百年份，眼下连一年的量都凑不齐。”
“此树年年只结八十一枚新叶，如今我手中，不过存了数百枚罢了。”
那边厢，燧人氏三人将茶汤含于舌尖，静默良久，待一炷香燃尽，方才长吁一声：“好茶！”
帝辛含笑应道：“自然好。此树乃大商帝朝气运蜕变之际，吞纳先天灵气、交融人道龙气、承万民愿力所化，洪荒之内，唯此一株。”
三人尚欲细问，女娲却神色一肃，抬手止住：“闲话暂且搁下。正事要紧。”
燧人氏三人立刻应声：“娘娘所言极是，正事为先。”
随即，女娲目光沉定，直视帝辛：“紫霄宫中之事，你已尽知。说说，你心中，是如何思量的？”
帝辛早把紫霄宫里的动静摸得一清二楚。就连燧人氏三位老祖，尚在赶赴朝歌的途中，女娲便已将宫中始末，简明扼要地告知了他们。
她目光刚落向帝辛，燧人氏三人也顺势抬眼，齐刷刷盯住了他。
四道视线压来，帝辛连半息犹豫都无，张口便道：“还能怎么想？水来了，堆土拦；兵到了，派将挡。该来的，躲不过，也不必躲……”
话音微顿，他眸光一沉，寒意陡起：“与其日夜提心吊胆，不如咬牙拼一把——把咱们的根子扎深、骨头炼硬！真到了那天，管他是哪路神仙、哪方巨擘，碾过去便是！”
“再说……这兴许，正是我大商翻身的契机。”最后一句出口时，他唇角一扬，浮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女娲眉峰微蹙：“你这话里，有文章？”
帝辛侧首扫她一眼，声音不疾不徐：“娘娘心里比谁都明白——我大商今日之局，靠的是什么？”
女娲神色一滞，似被点醒，瞳孔微缩，脱口而出：“你莫非是想……”
“正是。”他颔首，斩钉截铁，“大商能走到今天，全赖气运所钟。”
“而今人族归一，气运已至顶峰。再往上？唯有一途——统御洪荒。”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女娲：“可单凭眼下之力，吞并洪荒，无异于痴人说梦。但万界将融，于天地是浩劫，于我大商，却是破茧的裂口。”
“只要逐界吞噬其气运，大商便可层层蜕变。人族强，则万灵昌；人族盛，则圣境亦可再攀——届时，何惧外敌环伺？”
疯子。女娲心头一震，第一个念头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