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他心念微动,人影倏然不见。再现身时,已立于冥界中央之地。
抬手一挥,一座座殿宇自掌心飞出,灵光迸射,如雨落春野,瞬息拔地而起——
轰!轰!轰!
巨响连绵,殿宇扎根冥土,连成浩荡宫阙。每座皆为顶尖后天灵宝,檐角生辉,梁柱吞雾,巍然矗立于幽暗深处。
定睛细瞧,每座殿宇门楣上都刻着名号,似早已备妥——首当其冲是阎罗殿,其后依次为秦王殿、楚王殿、宋王殿,严丝合缝,正应十殿阎罗之序;再往后,判官殿、无常殿等亦赫然在列,无一不是顶尖后天灵宝所化!
这些殿宇的落位也绝非随意堆砌,而是依循某种隐秘章法排布,隐隐透出一座威势深沉的大阵轮廓。
可阵眼何在?枢机何存?不亲临细察,终究难窥全貌。
更关键的是,它们齐齐横亘于地府冥界腹心之地,死死扼守六道轮回入口。
此前如何,暂且不论;往后但凡有地皇坐镇阎罗殿,凡欲入轮回者,必先过此关。若地皇不开金口,纵是混元境大能,也休想悄然潜越。
目睹此景,地皇无声颔首,眉宇间掠过一丝满意。
他目光随之扫过整片冥土。半步混元之境,虽不敢言纤毫毕现,但八成疆域已如掌上观纹。
可当他收目回神,眉头却悄然一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究竟何处违和?一时又抓不住头绪。
他再次凝神环顾:自鬼门关而入,经黄泉路,过奈何桥……一路所见,井然有序,毫无破绽。
心头疑云渐重,他暗忖:“莫非真是我多心了?”
旋即又摇头否决:“不,绝非错觉——这地府,确乎缺了什么。”
数日光阴倏忽而过。
虚空之上,地皇双眸骤然迸射两道锐光,终于彻悟——
从踏进冥界起,那挥之不去的空落感,原来根子在此!
十八层地狱!
正是那传说中镇压幽魂、炼化罪愆的十八重狱界!
念头落地,他脸上狰狞之色微敛,竟浮起一抹笑意:“怪道总觉此界不全,原是少了这十八层地狱……”
唰——
再不多言。他目光略一逡巡,身形倏然踏出一步,直抵一片虚无旷野,右拳紧握,悍然轰出!
“开——!”
轰!轰!轰!
拳风过处,空间如琉璃炸裂,寸寸剥落。不过数息之间,一方小千世界赫然撕裂而出,自混沌中显形!
远处,化作秦广王的共工抬眼望去,低声道:“这小子,又要折腾什么?”
不止是他。
早已隐去本体的平心,连同驻守奈何桥畔的那尊分身——那位世人皆知的孟婆,此刻也齐齐望向此处。
平心指尖轻捻,声音极轻:“连番大手笔,反令冥界法则愈发浑圆……这小子,倒比本宫还懂地府。把此界交予他手,究竟是福是祸?”
话音未落,桥头孟婆已接上一句:“封神劫刚歇,大商帝朝便盯上冥土。帝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盼他别失了分寸……”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冥界若有闪失,洪荒必遭反噬。但愿他心里,真有那杆秤。”
众人还在底下窃窃私语,地皇那一拳轰出的小千世界,已悄然稳住轮廓。
这时,他抬手一指眼前初成的世界,唇角忽地扯开一抹冷硬笑意:“此界,拔舌地狱。”唰——
话音未落,天穹骤裂,一道金光劈空而下!一半沉入那方新界,另一半径直没入地皇体内。
这景象一出,地皇自己瞳孔微缩;共工与平心等人也齐齐一怔,喉头滚了滚,低声道:“竟真有功德降世……”
太意外了。他压根没料到,单开一层拔舌地狱,竟能引得天道垂青。
可细想又不奇怪——十八层地狱成,则冥府根基立。虽远不及后土化轮回那般惊天动地,但天道赐些功德,本就是应有之义。
眼下这点功德不多,可这才第一层。后头还有十七层,若层层皆有馈赠,积少成多,亦是一笔厚实气运。
念头闪过,地皇眸光一沉,再不迟疑,双拳连环砸出——
“开!开!开!”
轰!轰!轰!
拳风所至,虚空寸寸崩裂,如薄冰碎裂。不过几息之间,十八个新生小界次第浮现,排列有序,不多不少,正好十八。
他定睛扫去,眉头却无声一蹙。
除首层拔舌地狱浑圆饱满,余下诸界,空间竟逐层收束——越往下,越窄小。最末一层,仅及第一层一半大小!
更奇的是,这些小界并非散落,而是首尾相衔、叠压而下,自上而下,层层收紧,宛如嵌套的铜铃